梁軍的損失,已經超過雙方在淠水兩岸對峙廝殺的那段時日。
但也不敢走得再快。
先期渡河全軍覆沒的那三百光州兵,就吃了中伏的虧,焉能不鑑?
說白了,還是兵少,力量弱,這個是硬傷,沒辦法。
「大帥,有壽州使者而來,魏守節的人。」晚間的宿營地內,陳誠與李忠一起進來稟報。
「誰的人?江從頊?」邵樹德問道。
「是州將魏守節的使者。」陳誠低聲解釋了一下壽州內部錯綜複雜的關係,說得邵樹德大開眼界。
小小一州,內部也分成這麼多派系。各路牛鬼蛇神,互相爭鬥,誰也沒法壓服誰,只能互相妥協,劃分地盤。及至大難臨頭,內部矛盾再也無法壓制,於是全面爆發出來。
「這麼說,濠州兵已經完蛋了?」邵樹德將手中的史書放下,問道。
「濠州兵已潰。而今壽州城中,兵不過兩千餘,且人心惶惶,取之易也。」陳誠說道。
「該怎麼相信他們?」邵樹德問道:「若是詐降,又如何?」
「這便是關鍵了。」陳誠笑道:「大帥,某仔細盤問,得知州將魏守節還另遣使者,聯絡了朱延壽。這顯然是打著投機取巧,各方搖擺的主意。」
「什麼?」邵樹德有些驚訝:「廬州刺史朱延壽?楊行密也插手了?」
「是。」陳誠說道:「據聞兵已至霍山左近。」
「朱景沒查到?」
「朱景已盡集人馬,前往壽州,怕是還不知道。」
「朱延壽來了多少人?」
「使者也不知。」陳誠說道:「與其聯絡者,乃朱延壽妻弟王彭,由黑雲都的騎卒護衛。」
黑雲都,也稱黑雲長劍都,一般人提到時,都是指那五千名擅使重劍、陌刀的甲兵,皆孫儒舊部之精壯者,以之成軍,是楊行密手中最精銳的部隊。
錢鏐也搞了個武勇都,是浙西鎮的王牌,同樣以孫儒降兵為主,威震兩浙。
在黑雲都橫掃南方,衝鋒陷陣勇不可當,各路節帥、刺史一聽黑雲都大名都瑟瑟發抖的時候,武勇都大概是唯一能與他們走兩下的對手。
黑雲都其實不止那五千重步兵,也有騎軍,但人數少,寥寥千餘騎罷了。
南方缺戰馬,就這個樣子了。錢鏐已經在杭州北城門外找了處水草豐美的地方,畜養馬匹,但不知數量多少,應該沒有歷史上記載時三萬多匹的數量,畢竟時間還短——呃,這個牧場到北宋年間養羊了。
楊行密手下辦牧場,最大的居然是潤州安仁義。可能因為他姓安,祖上是胡人,對這事比較執著。其次便是楊行密自己在廣陵辦的牧場了,廬州朱延壽應該也養了少量馬匹,宣州田覠則沒聽說過——他在三大半獨立軍頭中實力最強。
「黑雲都既來,莫不是楊行密親征?」邵樹德有些不確定。
若親征,那朱延壽那一路的兵馬就要重新評估了。
「應不至於。」陳誠說道:「行密為廬州刺史時,起家那一戰,與壽州刺史張翱戰於褚城,派的是田覠、李神福、李訓。他其實並不太喜歡親征,多倚賴手下大將,朱延壽、田覠、安仁義三人功勞最著,李神福、劉威等人亦屢建功勳。若非生死大戰,他不會親征的。」
「可探聽到黑雲都將領是誰?」邵樹德問道。
「只知護送王彭者乃軍校李厚,蔡州人。李厚又是柴再用部將。柴再用,原名存,蔡州汝陽人。」陳誠答道:「就這麼多了。」
媽的,一幫蔡賊,替楊行密打工!
邵樹德站起身,又踱起了步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做重要決定了,於是都不說話,靜靜等待。
「大軍繼續北行!」邵樹德下定了決心,道:「軍中糧草,尚夠二十餘日,無妨。」
其實,就二十來天的糧草儲備,理論上來說是有點危險的。一旦戰事不利,怕不是要斷糧。
「令臧都保加快速度,兩日內趕不到安豐,他的軍使別做了!」邵樹德一錘案几,斬釘截鐵地說道:「事情起了變化,等不及了。傳令下去,立刻拔營,北上。」
李忠、陳誠都有些驚訝,夜間行軍,這是冒險了。
「立刻傳令,勿要遲疑。」邵樹德提高了聲音,道。
剛剛吃完晚飯沒多久的軍士們很快接到了命令。也就是邵樹德最近樹了不少威望,軍士們最終還是服從了,收拾器械、糧草,拔營啟程。
長長的火龍出現在了淝水西岸,迤邐向北,蔚為壯觀。
與此同時,信使也離開了大營。他們是去給尚在淮北追擊梁軍的折從古部傳令的,令其放棄追擊,全軍渡過淮水南下,至壽州城下匯合。
有人來搶地盤,邵樹德這是把能用的兵力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