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試探與複雜

五城者,合肥、慎、巢、廬江、舒城也。

這是一個富庶的地方,天寶年間超過二十萬人。安史之亂後,這裡也沒有被太多波及,到了孫儒之亂前,早已超過了天寶的戶口數,正所謂「土沃人稠,號為劇邑」。

但孫儒那個天殺的,實在太能折騰了。雖然其禍害的核心地帶是揚州,但事實上整個淮南都被他搞得戶口銳減。龐師古也曾經率軍南下,擄掠不休,孫儒平定後,廬州又有叛亂,持續數月的攻殺,使得五縣大為蕭條。

但不管怎樣,底子還是有的。廬州五縣,戶口十餘萬,吳王將這塊地盤賞給自己,朱延壽還是很滿意的。

如今的淮南軍體系內,他與田頵、安仁義三人應該是僅次於吳王的地位。

田頵得到了吳王起家的宣州。

當年任宣歙節度使時,就領宣、歙、池三州,為孫儒所圍,幾乎敗亡。田頵得授寧國節度使、宣州刺史,足見看重。

不過,最近聽聞田頵又求歙、池二州,因為他這個寧國節度使名不副實,有兩個屬州還在吳王控制中,一直想討要過來,但吳王始終不許。

安仁義被任命為潤州刺史。

潤州,理論上是錢鏐的理所,但與常州一樣,被淮軍控制著。

安仁義這人,頗為自大,自詡神射無雙,朱延壽不喜。

但怎麼說呢,現在他們三人比較扎眼,被很多人嫉妒,不得不抱團取暖。些許小矛盾,也就沒必要放在心上了。

吳王在控制宣歙、淮南兩鎮後,觀天下形勢,起了割據東南的心思。但與此同時,對老兄弟們也越來越警惕。

田頵求取歙、池二州不得後,又建議攻昇州(今南京)馮弘鐸,亦不許。

馮弘鐸與張雄,都是原來時溥的手下。九年前,二人慾造反,被時溥發覺,遂帶三百徐州兵逃走,渡江南下至蘇州,將其攻陷,張雄自封刺史,招兵買馬,不可一世。後被周寶率軍攻破,又逃竄至昇州,自封昇州刺史。

張雄病死後,馮弘鐸接任昇州刺史,如今是江南一帶最小的獨立勢力,難怪被田頵看上。

安仁義所據的潤州經常遭到浙西兵馬的襲擊,屢次想出兵,攻佔錢鏐治下的蘇州等地,但吳王亦不許。

朱延壽想攻壽州、濠州,吳王還是不許。

三個功勳大將,都想對外擴張,但吳王全都不許。

吳王在搞什麼?!

朱延壽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城中,吳王的心思他也很清楚,防著老兄弟哩!怕他們地盤大了以後無法控制,故始終只予一州之地,不許擴張。

就這點心胸,還想做大事,唉!再逼下去,老兄弟們離心離德,全都反了。

便是不反,將來百年之後,若有人造反篡位,看老兄弟們幫不幫你楊氏?怕不是全都作壁上觀,滿臉笑嘻嘻,靜等新主拉攏。

「使君,斥候來報,夏賊已據壽州霍丘縣。」親將早在廳中等候多時,見朱延壽回來,立刻稟報道。

「哦?當真?」朱延壽有些吃驚,前陣子還說夏賊在攻蔡州呢,怎麼這會就到壽州了,邵樹德在做什麼?擋住氏叔琮?膽子這麼大?

「千真萬確。」親將答道:「霍丘縣不戰而降,土豪朱景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南躥至盛唐、霍山一帶了。」

「朱景這廝,滑頭!」朱延壽一拍桌案,氣道:「當初收他為義子,他還推三阻四。而今不戰而退,定是與夏賊有勾連。不好,壽州若丟了,多日謀劃豈不成空?」

如果說田頵的志向是實控宣、歙、池三州,安仁義想把潤、常二州都抓在手裡的話,那麼他朱延壽的最終目標就是控制廬、壽、濠三州,達到當年濠壽廬三州都團練觀察使的地位。

壽州,是他碗裡的菜,如何能給別人?

朱延壽起身,在屋裡轉來轉去,像個無頭蒼蠅一樣。

他不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也不是什麼能控制自己慾望、野心的堅韌之輩,就是個一門心思擴張地盤的武夫罷了。

夫人王氏端著茶水進來,見狀嘆了口氣,道:「夫君欲成大志,須得先沉住氣。」

朱延壽一聽,彷彿被按了開關,立刻停了下來,轉身坐回了胡床,道:「夫人有所不知。夏賊可是兇殘得緊,若令其得壽州,我多年謀劃成空矣。」

「夫君。」王氏將茶盞置於案上,柔聲安慰道:「氏叔琮已至壽州,即便大軍尚未齊至,手頭兵力也不會少的,夏人攻不破壽州。再者,如此大事,吳王想必也快知曉了,若真要動兵,何需夫君強自出頭?」

「吳王怕我等做大。」朱延壽恨聲道:「天天嘴上說淮南殘破,要休養生息,在百姓士人中賺名聲。然而卻還在派兵攻杜洪,說一套做一套,對老兄弟太也無情。」

其實,楊行密將起家的宣州給田頵,讓朱延壽鎮守家鄉廬州,又把富庶的浙西理所潤州給安仁義,已經挺夠意思了。

君不見,李神福等人還沒位置呢。

而且,淮南殘破也是事實。楊行密較為簡樸,不事奢靡,願意與民休息,不管真假,別人也不好當面說他做得不對。

「不行,我得去趟廣陵。」朱延壽突又起身,說道:「夏人、梁人鏖兵,此千載難逢之良機也。這時候還打什麼杜洪,不如渾水摸魚,取了濠、壽,諒朱全忠也不敢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