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往前一步是深淵

「都頭,有軍報。」親兵匆匆前來,遞上了一封牒文。

楊師厚仔細檢查了一番,拆開一看,有些驚喜。

這次玩得這麼大?

「傳令下去,所有人撤回來,不得隨意出城挑釁。」楊師厚下令道。

「遵命!」很快有人去傳令。

北關城內糧草充足,守上半年都沒問題。收攏敗兵之後,現在也有步騎五千餘人了,夏賊根本吃不下他們。

軍令是龐師古傳來的,他帶著三萬大軍沿蔡水而下,令蔡州方面對敵示弱,表現出很驚慌的樣子,禁止出城襲擾。

如果可能的話,甚至可以派部分人出城,假裝向北潰逃,引誘夏賊深入追擊。

總之一個原則,讓夏賊深入蔡州的距離越遠越好,梁王自有計較。

終於要讓他們吃個大虧了!

不知道為什麼,楊師厚又想起了符存審和王建及。

他現在已經不恨他們了,各為其主,沒有誰對不起誰的,很正常。

將來如果俘獲二人,他也不打算殺掉,而是質問他們後不後悔,人生之快意莫過於此。

對了,這次如果能俘獲邵賊,那就再好不過了。

※※※

邵樹德從未想過募兵有這麼快的!

差不多十年前朱珍去青州募兵,十天募得一萬餘人,那速度已經夠快了。

可沒想到,他在申州募兵,三天就來了四千多。若不是訊息來不及傳遞到他處,可能還要更多。

文宗、懿宗兩朝對淮西百姓的摸底調查果然是可信的,到現在仍然沒變。

淮西百姓就沒老實人,也沒幾個想種地的,當兵才是他們的第一選擇。

邵樹德不打算全在申州募兵,兵全來自一個地方,未必是什麼好事。

二月十八,他來到了光州,兩天之內又募得五千人。

隨後,他從親兵中挑選了五百,都是日常學習、討論中表現比較好的,到新募軍士中充當各級軍官。

這支軍隊員額一萬,由親兵十將鄭勇擔任軍使。

邵樹德身邊還有五百親兵,任李延齡之子、西城令李忠為十將,算是對老李之前表態出糧的獎賞。

陳誠跟在邵樹德身邊,對他大肆招募軍士的行為並未出言諫止。

原因也很簡單,斥候偵察到,壽州方向出現了梁軍小股兵馬,而且是汴宋口音,非壽州本地人。

拿著地圖稍稍一推斷,便知這是從徐宿南下的汴軍。

那邊本有兩萬人出頭,這次即便不是傾巢出動,肯定也來了大部分,氣勢洶洶,目標直指正在蔡州奮戰的兩萬夏軍,試圖將他們全包圍在淮水以北——嗯,目標或許還有邵樹德本人。

「楊行密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定城縣內,邵樹德詢問道。

「大帥,根據最近一年的訊息,楊行密與朱全忠的關係似是不錯。」陳誠答道:「行密多次遣人攜帶茶葉、海鹽至汴州,往來交易,非常頻繁。近又有傳聞,全忠欲以楚州予行密,行密大悅。」

「訊息可靠麼?」邵樹德問道。

「都是坊間傳聞,但應有幾分可信度。」陳誠看了邵樹德一眼,回道。

這就像邵大帥夜宿龍床,讓聖人妃子侍寢一樣,都是市井流言,哪有個準。但正所謂空穴來風,豈能無因,淮南、宣武貿易往來頻繁是事實,雙邊關係大大改善也是事實。

「行密若真得楚州,其淮東防線就完整了。」邵樹德說道:「淮西方向,還缺壽、濠二州,他不想要了麼?」

淮南政權欲抵擋中原南下兵馬,壽、濠二州是必須攥在手裡的。

昔年朝廷為防止淮西叛軍東出,以壽、濠、廬三州設了團練使,委以重將。

廬州,西問申蔡,北抵徐壽。三州之地正好形成一個鐵三角,有淮水、淝水、濡須水、巢淝運河溝通,防禦起來非常便利。

朝廷割這三州設團練使,可不是亂來的。

「全忠已無力南下,行密看得很清楚。」陳誠說道:「既如此,不妨令其頂在前面,他再觀望一番。他現在還有很多擴張方向,江西鍾傳、杭州錢鏐,若能平滅,皆可為後方。鄂州杜洪,行密亦想攻滅,蓋因我軍已下南陽、襄陽,控扼漢水,若再取鄂嶽,則行密危矣。」

邵樹德深吸了一口氣。

楊行密的謀劃,首先應該還是建立一個江東政權,再窺視中原。

這個政權,應該是以宣歙、兩浙、江西等為腹地後方,繁衍戶口、供應錢糧。

淮水一線作為北部屏障,那就是楚、泗、濠、壽四州了。

襄陽、鄂州作為大江上游屏障。

考慮到夏軍勢力已深入襄陽,若鄂嶽杜洪再投靠過去,則大江上游的威脅就大了,甚至可能比淮水一線的威脅更致命,畢竟可以直接順流而下,打擊你兵力薄弱的後方腹地。

楊行密上來就拿杜洪開刀,連實力相對弱小的鐘傳都不打,還不說明問題嗎?

「楊行密和朱全忠之前,應已有默契。」邵樹德突然笑了,說道:「天底下果然沒有傻子。若朱全忠在中原呼風喚雨,勢不可擋,則楊行密拼了老命也要拿下淮水一線。但現在麼,他與朱全忠開戰,只會便宜我,替我火中取栗。」

「傳令下去!」邵樹德下定了決心,絲毫不拖泥帶水:「牛禮、沒藏結明徐徐退兵。蔡州不能再打了,往前就是萬丈深淵。另,李唐賓、高仁厚部,該動彈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