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動盪

這傢伙是失心瘋了?還是真的忠貞不貳?連這種建議都敢提,不怕日後被清算?

「然使者在揚州一無所獲。」

「大王,楊行密此人也是有些本事的。邵樹德氣勢洶洶,幾年來聲勢一天比一天大,楊行密但凡還有一絲眼光,都知道結好汴州的重要性。」敬翔說道:「河北三鎮以河東為屏,淮南、兩浙、江西以宣武為屏,邵賊如此勢大,楊行密豈能不懼?他此時尚有擴張方向,數次與杜洪交兵,與大王並無直接的衝突。某自請出使揚州,定說服行密,使其不為邊患。」

「杜洪會不會投邵賊?」朱全忠突然問道。

「有很大可能會投。」敬翔毫不猶豫地說道:「這等牆頭草,向來是誰強便依附誰,以自保為第一要務。行密屢屢侵攻,杜洪惶急之下,投向邵賊,亦不無可能。」

朱全忠嘆了口氣。

若邵賊不東出與他為難,攻滅二朱、王師範之後,他便要南下攻淮南了。

淮南兵力寡弱,艱難以來,無論誰南下,都可輕易奪取,收之易也。即便楊行密收編了孫儒殘部,朱全忠也有信心戰而勝之:蔡賊主力秦宗權都讓他滅了,難不成還怕孫儒這個蔡賊偏師?

可惜邵賊一定要東出與他為難,竟然把他釘死在了中原之地,抽不出足夠的兵力向外擴張。眼看著別人都在攻滅鄰鎮,擴大勢力,但自己卻動彈不得,如何不讓人憋屈?

「若楚州給了楊行密,他會怎麼做?」朱全忠又問道。

「多半委朱延壽、田頵、安仁義等心腹為刺史。」

朱全忠又點了點頭,應是這樣了。

與外鎮尤其是敵鎮接壤的地方,一般都是「分封」出去。因為不這樣做,你多半守不住,即便守得住,代價也太大。

天寶年間,玄宗於邊地設十節度,為何這麼做?因為戰鬥力強,效率高,沒有各種狗屁倒灶的內耗,軍政一把抓,決策起來也非常快,能夠以最快速度應對形勢變化,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取得勝利。

到了如今藩鎮割據的時代,兩鎮相鄰的州郡,一方軍政一把抓,自己做主,一方軍、政、財分開,無人總攬全域性,在實力相等的情況下,定然是軍政一把抓的一方取得勝利。

朱全忠自問如果擊敗邵賊,佔領了靈夏,他也不可能直接統治,定然要委任一位朔方節度使,以便高效率地應付來自河西、陰山乃至河東的威脅。

這種節度使,與宣義這類近在咫尺有名無實的節度使不一樣,是必須要掌握軍政兩方面權力的,不然關鍵時刻很可能會出問題。

當然,高效率也帶來了叛亂的高風險。

尤其是當委任的刺史、節度使離你的統治中心越來越遠的時候,複雜危險的局勢使得他取得了軍政全權,不斷的征戰又積累了他的威望,這時候如果有點野心,或者自認為受了什麼不公正待遇,叛亂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但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事情,全看你如何選擇了。

楚州交給朱延壽、安仁義之輩,應沒錯了。朱全忠將目光轉向李振,問道:「李克用那邊,有訊息了嗎?」

「回大王,某去了趟魏州,見了李克用。晉陽諸將雖然橫眉冷對,但某看得出來,他們對邵賊也是十分忌憚的。將來,即便不會與我軍聯手,些許默契應該還是有的。」李振回道。

朱全忠聞言笑了,道:「這對假兄弟!真說起來,樹德對不起克用,克用是實在人。但克用不傻,就是抹不開面子罷了。大順二年,樹德剛破同州郝振威,掃平關中群雄,隨後東出,那應該是這對假兄弟最後一次聯手了。從那之後三年多,克用漸漸不找我麻煩了。都說李克用傻,真傻嗎?我看不傻,心裡明白得很。邵賊取河中,是他犯下的大錯,但即便不取河中,李克用也不是傻子,也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只會專心取河北。那樣邵賊便是活到八十歲,也統一不了天下。易地而處,我也忍不了這個誘惑啊。」

李克用目前正率軍攻魏州,老實說不是很順利,兵力懸殊實在太大,已經萌生退意。

最近一次交戰,葛從周率三千汝蔡步卒,大破晉人鐵林軍三千重騎兵,李克用長子李落落僅以身免。

以數量並不佔優勢的步兵,擊敗橫衝而來的鐵甲重騎,且自身傷亡很小,葛從周這一仗確實打得夠漂亮。

經此一戰,李克用當知魏博不好打,多半擄掠一番就退兵了。

「晉陽那邊,還是要多活動活動。」朱全忠說道:「李克用不愛聽,但他手下人會聽進去的。蓋寓、康君立等人唸叨得多了,李克用心中就會有一根刺,離他們兄弟反目也就不遠了。」

「是。」李振應道。他就喜歡玩這些陰私勾當,覺得比所謂的廟算有意思多了。

「這麼一看,局勢倒也沒壞到哪裡去。」朱全忠不再站著了,坐了下來,道:「還有機會——」

就在此時,幕府都虞候司的一名文吏走了進來,將一份牒文交到了朱全忠手上。

朱全忠含笑接過一看,霍然站起了身,連胡床都帶得一聲巨響。

「夏賊五日克三城,仙居、定城、光山已失,我軍敗兵一路潰過澮水,殷城、固始二縣人心動盪,惶惶不可終日,失陷怕也只是早晚之事。」朱全忠將牒文揉成一團,面無表情地說道。

敬翔、李振、韋肇三人面面相覷。

申州既失,便該知光州難保,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話是這麼說,大家都不傻,不會在此時火上澆油的。

「大王,申、光失陷,蔡州已是直面賊軍兵鋒。而今須管控訊息,免得人心動盪。」一直沒說話的韋肇建議道。

還有半句話他沒說。夏賊騎軍越冰面南下,四處襲擾,已經搞得人心慌亂了,如果南面再傳來壞訊息,怕是不太妙。

「也是,我失態了。」朱全忠定了定神,坐回了胡床,想了想後,道:「葛從周大破晉賊,丁會勇挫折宗本,我要重賞。此事你來操辦,大張旗鼓,讓所有人都知曉。」

「遵命。」韋肇應道。

「再把氏叔琮給我叫來。」朱全忠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