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對聊

折宗本點了點頭。

與汴軍交手時間也不短了,他有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如果朱全忠山窮水盡,覆亡在即,他手下人投降的可能性都比朱瑄、朱瑾、羅弘信、王鎔、李克用手下的可能性高。

聽著不靠譜,但他覺得這就是事實。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宣武軍與朔方軍很像,朱全忠和他女婿一樣,都喜歡把大部分權力抓在手中,不喜歡「分封」諸將。

將領們手裡沒有地盤,沒有所謂的基業,投降也就是換一個效力的主公罷了,成本不是特別高。但如果是其他藩鎮,一個個都是鎮將、刺史,那投降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朱瑄、朱瑾被打了這麼多年,手下人幾乎看不到什麼希望,到這會有幾個將領投降的?還在死硬頑抗。你可以說他們不識時務,但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利益而戰,不是為節度使,就是為自己。在沒有徹底絕望之前,總要頑抗一下的。

李克用、朱瑄、朱瑾、羅弘信、王鎔、李茂貞、楊行密等,都喜歡分封心腹將領、義子,搞間接附庸統治,就朱全忠、邵樹德是兩個異類。

「過了正月,趙匡凝可能要動手。」折宗本說道:「屆時就得靠咱們自己了。」

趙匡璘聞言有些苦澀。

一年大戰下來,他們以守勢為主,地方上被禍害得不像樣子,大量百姓被汴賊掠走,已是財窮力竭,完全靠金商、襄陽二鎮支援著。

如果再少掉襄、郢、復三州的錢糧,這日子可就更加難過了。不但要養軍,還要接濟百姓,再打下去,他都擔心隨州會不會有人投降。

「令公,聽聞夏王往河陽大舉移民,可否要些百姓過來?」趙匡璘問道:「襄陽也沒多少百姓,地大多荒蕪著,不如找趙匡凝要一些撂荒的地,安置百姓,產出錢糧。鄧州有些地方也比較安全,可遷移百姓耕作。唐州、隨州便算了,直面汴賊兵鋒,不好辦。」

「怕是沒多少人可遷過來了。就算來了,你拿什麼養?頭一年啥也沒有。」說起這事,折宗本也有些惱火。

女婿不給面子,寧可往孟、懷、邵三州移民,也不往唐鄧隨這邊送。固然是擔心他們養不起,或者送過來卻被汴賊掠走,但一個人都沒見到,過分了。待明年女婿過來,得好好訓——商量一番。

「說起百姓、錢糧之事,還不如去杜洪的地盤上搶。」折宗本又灌了一口酒,冷笑道:「當年在草原上征戰,手頭何時寬裕過?還不是靠搶!杜洪這伶人,西有趙匡凝窺伺,東有楊行密侵攻,朱全忠也沒本事救他,就是死狗一隻,早晚被滅。」

「令公,某聽聞杜洪有意降順。」趙匡璘也知道這個訊息不太靠譜,未經證實,而且上次去勸降也以失敗而告終,但他還是說道:「杜洪如今僅控鄂、安二州,嶽、蘄二州名為其屬部,實則同盟。若無楊行密相逼,他們自己就能打起來。至於黃、申二州,一歸行密,一歸全忠,與他更無關係。如今這個局勢,杜洪已是支援不住,不降又能如何?」

當然,這裡說的投降是附庸的意思,而不是交出地盤、軍隊那種徹底的投降。

折宗本聞言也沉思了起來,趙匡璘低頭喝酒。事實上他在鄂州還是有些人脈關係的,能夠打探到一些常人難以接觸的高層訊息。

「杜洪不會降楊行密。」折宗本斷然說道。

楊行密做事太絕,只要投靠過去,必然什麼都沒有,性命都可能不保。他每進佔一處,都喜歡大清洗,高層誅戮一空,換上自己人,對中下層則大加籠絡。他的圈子形成以後,外系很難爬得上去,似乎整體有些排外,對外人動起手來也不客氣。

對比起朱全忠、李克用,此二人就對降人沒有歧視,只要有本事,都能升上去。

故杜洪沒必要投降楊行密,投降了也沒好果子吃。

「杜洪確實不會投楊。黃州刺史吳討之事近在眼前,他焉能不鑑?」趙匡璘贊同道。

「他現在對朱全忠一定也很失望。」折宗本又道:「可惜咱們的仗打得太被動了,不然上回勸降說不定就成功了。」

「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沒成。」趙匡璘說道:「河陽之戰,龐師古十餘萬大軍,咄咄逼人,然損兵折將,無功而返。夏王如此威勢,便是遠在江漢,杜洪應也有所耳聞了。再者,朱全忠為何無力救他?杜洪一定會想這個問題。或兵力不足,或有所忌憚,總之束手束腳。」

「杜洪有沒有可能找江陵李侃相救?」折宗本問道。

「李侃前陣子病了,怕是有心無力。」趙匡璘說道,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笑了笑,道:「江陵府傳聞,李侃在聽到殿下晉爵夏王之後,怒急攻心,大發雷霆,再加上南征朗州不順,一下子病倒了。」

「李侃這人!」折宗本也笑了:「昔年出鎮夔峽,起家的兵還是在西北募的呢。這種人,見不得別人好。」

李侃的地盤,基本是沿長江一線,一人身兼夔峽、荊南兩鎮節度使。這些年他一直在掃平境內割據山頭,然後分封給親子、義子。如今還剩朗、澧二州未克,應沒什麼心思干涉外鎮。

「唉!」折宗本突然起身,道:「吾婿怎還留在京城?我得寫信,等不及到明年了。最好儘快南下,遲則生變。長安的聖人嬪御,就那麼捨不得嗎?簡直胡鬧!」

趙匡璘有些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