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能給什麼?

他嫻熟地打了個滾,撿起一杆長槍,大喝一聲:「殺!」

一槍刺入,敵兵斃命。

摔落馬下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紛紛撿起敵兵遺落的長槍,步戰殺敵。

而在他們身後,有的袍澤正在揮舞沉重的馬槊,一掃一大片。

有人棄了馬槊,一手勒住馬韁,一手拿短劍劈殺。

第二波騎兵殺至。

他們很好地控制了馬速,繞到側翼,馬槊騎兵當先斜插而入,揮舞馬刀、鐵鐧、骨朵的袍澤緊隨其後,馬蹄踐踏,刀刀見血。

三千步軍幾乎在一瞬間就崩潰了,亂兵跑得到處都是。

「快走!」解賓縱馬衝出亂兵,身後還跟著七八個渾身浴血的親兵。

張繼業猛然驚醒,直接撥轉馬頭,往城門方向奔去。

斜後方射來一波箭雨,張繼業身上頓時多了兩根羽箭做「裝飾品」。

他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五百騎兵沒見過這麼無用的主將。

不過士氣已墮,此時無心再戰了,紛紛潰圍而去。

有那脾氣暴的,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唾罵張繼業:「看你是老解的女婿,以為有點本事呢,就這?」

「媽的,慫貨,敢不敢帶我們回身廝殺?」

「你敢上,我就敢上,敢不敢去殺夏賊?」

「弟兄們,不如綁了他,獻給邵樹德,我等還能得筆賞賜。」

「哈哈!這軟蛋怕是不值錢,他妻女才值錢。」

張繼業充耳不聞,只一味逃竄。

吊橋已經放下,風一般的男子當先衝進了城門,留下身後一連串的罵聲。

潰兵也瘋了般地往城門口跑。

但他們晚了一步,迎面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箭矢。不知道多少強弓勁弩在攢射,城牆上,城門後,到處都是,連帶著趁機追過來的夏軍騎兵也倒下了一大片。

吊橋緩緩拉起,潰兵們哭聲震天。

※※※

張全義緊緊抿著嘴唇,面色凝重地下了城樓。

今日這一場「大戲」,打滅了他很多幻想。

三千人去渡口搬運好不容易運過來的糧草,結果遇到夏賊騎軍,一戰盡沒。

如今城裡還有州縣兵兩千餘、流民新兵千餘,守城都戰戰兢兢,更別說做些什麼其他事情了。

他的兵,竟然從黃王時代到朱全忠時代,都打不過邵賊!

但他現在還不想投降,他想再觀望觀望,看看邵樹德能給他什麼好處。

觀其過往做法,似乎要往河陽大舉移民的。如果戶口繁盛了,能讓他當個河陽節度使也不錯。

這天下,沒有地盤沒有兵,是萬萬不行的。

藩鎮割據百餘年,驕兵悍將滿地都是,便是橫掃四方的雄主,也可能一朝身死國滅,如雨打風吹去。

擁兵觀望,依附雄主,待價而沽,似乎是最穩妥的手段。

有地盤有兵,便是邵樹德或朱全忠敗亡,也可以依附新主,繼續維持張家富貴。

邵樹德能給他什麼?能不能超過他在洛陽的利益?

蘇濬卿默默地跟在張全義身後,神情嚴肅,無悲無喜。

有些事情,親眼看到的和耳朵聽到的大不一樣。

他與張全義不同,就是個幕府文職僚佐罷了,根基也在河陽。如今河陽似乎要變天了,他也心急如焚。

不過他不確定邵樹德能不能贏,因為沁水東岸的寇彥卿手握重兵,夏軍兵少,為其兵威所懾,竟然不敢追擊了,兩軍隔河對峙,局面似乎僵持了下來。

但終究還是邵氏的贏面大一些。

蓋因張歸厚等人在裹挾百姓渡河南下鄭州,看樣子並無久留之意。或許不會全軍撤走,會在北岸留一些據點,便如當年後周在河中府修築眾多堡寨作為橋頭堡一樣,但這對他蘇氏而言,又有何意義呢?

人心思變。

張繼業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背上還插著兩支可笑的羽箭,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大人!」張繼業哽咽道。

「啪啪啪!」張全義用力揮手,七八個耳光打下去,張繼業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大群騎兵跟著湧了進來,人喊馬嘶。

解賓翻身下馬,想要阻攔,但一看軍士們冷漠輕視的目光,又止住了。

作為武人,膽小如鼠,畏戰怯敵,在這個年代,就足以被人輕視到死,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噗!」張繼業吐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解將軍,城內軍士全數由你統率,謹守城池,不要出任何差錯。」張全義看都不看兒子,直接轉身走了。

蘇濬卿用眼神示意一下,幾名軍士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將張繼業抬走了。

「解將軍……」蘇濬卿輕聲呼喚道。

「蘇判官,我還要巡城,有事稍後再談。」解賓整了整衣甲,愁眉苦臉道。

「無妨,一起巡,一起巡。」蘇濬卿笑了笑,說道。

「也好。」解賓遲疑了下,便答應了。

他不傻,知道蘇濬卿肯定有事要說。至於說什麼,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並不介意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