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濟源

都虞候跑到符存審身邊,低聲說了半天,良久之後,才一揮手,讓人將俘虜提了上來。

「你是何人?」符存審讓親兵給他鬆綁,和顏悅色地問道。

「河陽衙軍左廂隊將宋頎。」俘虜答道。

他的神色有些蒼白,不過似乎沒之前那麼驚慌了,不知道是不是給他許諾了什麼。

「為何被擒?」

「出關樵採。」

「你說有同鄉在濟源,張慎思要撤退了,此事當真?」

「某那同鄉是這麼說的,他在濟源戍守。昨日押送一批賞賜、酒肉到軹關,給弟兄們發下來,讓大夥好好守關,皆有厚賞。」

符存審暗暗思考。

如果此事為真,那張慎思可真夠缺德的。派人送酒肉勞軍,還發賞,激勵軹關守軍固守,自己卻準備開溜了。

「城內守軍可有調動?」

「有。調走了一部分,說要去懷州攻夏賊——夏兵。」

「這部分是什麼人?你怎知道他們被調走了?」

「都是汴州人,昨日便動身去濟源了。」

「你的訊息是同鄉告訴你的?」

「是。」

「可有其他人知曉?」

「或許有吧。」宋頎不確定地說道:「但軍中禁止談論戰局,違令者斬,某亦不知有多少人知曉。」

「你為何不走?」

宋頎有些尷尬,道:「今日便準備走的,誰想被擒了。」

符存審隨後又問了好一會,這才讓人將他帶下去看管起來。

「傳令下去,殺羊犒軍,今夜好好休息。」他很快下達了命令。

同時也有些興奮,機會似乎出現了。汴軍終於忍不住要退了,如果他能儘快攻破軹關,掃除這個令人厭煩的障礙,那麼就有機會深入到濟源、懷州一線,死死咬住撤退中的汴軍,撕下一大塊肉。

五月二十九日,來自河中的土團鄉夫被逼著再度發起進攻。

山道之上,巨石、檑木轟隆隆滾下來,擦著非死即傷。更有那建於高處的哨塔之上,刁鑽的箭矢無時無刻不在收割著人命。

這就是地利加成帶來的優勢,本來是無解的,似乎只能靠人命一步步填平。但蜿蜒曲折的上坡道上,正常情況下你準備丟下多少人命呢?

幸好情況發生了變化——

「汴軍兄弟們,別守啦。」

「汴軍兄弟們,你們被丟下當了替死鬼。」

「張慎思已經跑啦。」

「濟源已被我軍攻佔,你們跑不掉啦,不如降了。」

草叢之中、山道之旁、樹林後面,呼喊聲此起彼伏,試圖動搖汴軍的戰鬥意志。

「別聽他們的!」有汴軍軍官怒吼道:「龐都將在河清大破邵賊,馬上便會揮師北上,剿滅懷州賊兵。夏賊計窮矣,如今只能靠這種可笑的手段來動搖我軍心。」

更有那神射手在軍官的示意下,從高處落箭,一連射死兩名正在喊叫的夏軍士卒。

喊話聲暫停了兩炷香時間。

不過很快,在換了一處地方後,聲音再度響起:「弟兄們,某是河陽衙軍左廂隊正宋頎,鄭州原武縣人。副將是潁州李綽,兵馬使是劉玘,汴州雍丘人。天地良心,某同鄉鄭州張約私下謂我軹關、濟源不足守,排陣使張慎思已退,往懷州而去。而懷州的寇彥卿、張歸厚也走啦,沒人會留下來,除了你們。」

對面沒有任何回應,但細心的人都可以看出,射箭的頻率降低了。

夏軍這邊有軍官示意,士卒們扛著大盾悶頭前衝,後面還跟著數十人,快速接近一處汴軍聚集處,狠命廝殺了起來。

箭矢再度密集起來。

「別打啦,汴軍弟兄們。濟源離軹關不過十里地,遣人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張慎思若沒在收拾行裝,我直接走出來讓你斬了我頭。」宋頎仍在賣力地喊著。

「千真萬確。雨已經停了,你們遣人去濟源看一眼便知。」

「張慎思逃走,寇彥卿的長直軍素來不把你等當人看,此時說不定已退過沁水,往修武縣去啦。」

「張歸厚打朱瑾勇猛無比,連連衝殺,但在軹關,你可曾見到過他?你們已是棄子,抵抗無益。」

宋頎的喊話似乎還是起到了點效果。雖然軹關守軍並未全信,仍在組織人手利用地形節節抗擊,但關城東門已然大開,十餘騎離開了軹關,向濟源縣而去。

濟源縣內亂作一團。

張慎思痛下決心後,立刻收拾好了行裝,在親兵們簇擁下,率軍東行——他是排陣使,但這會也顧不得排陣了,先溜為敬。

從軹關撤下來的三千餘汴宋衙軍連帶著三千土團鄉夫,亂鬨鬨的,糧食、輜重丟棄得滿地都是。

濟源縣內僅有的百餘戶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是打得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撤軍了?看這些武夫狼狽的樣子,似乎吃了大敗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