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外重內輕

曾幾何時,對付邵樹德方法都是大軍圍剿,戰陣之上堂堂正正擊敗他。便是李振、韋肇二人,之前所獻之策也多關於軍略,何曾玩過這等讓人不齒的腌臢手段?

這是怎麼了?沒信心擊敗樹德了?

況且這招效果也很有限。

滿天下的武夫,有幾個是完人?便是品行方正的世家子弟,去這個大染缸裡滾個十年八年,不變成李罕之就不錯了。

殘暴嗜殺之輩:朱瑄、朱瑾、時溥。

窮奢極欲之輩:董昌、錢鏐、朱玫。

傲慢凌下之輩:李克用、李侃、羅弘信。

好色淫邪之輩:邵樹德、李匡威、朱——呃。

也就楊行密好一點,但他早年嗜殺成性,對敵人動輒誅戮滿門。這幾年不知道怎麼轉了性子,在心腹謀士袁襲死後,突然間就變得寬厚了。難不成以前那些血腥殺戮之舉都是袁襲建議的?

「或可聯絡李克用?」李振想了想後,又出了一招:「邵賊攻我,南陽、河內、洛陽三路出師,令我難以兼顧。若晉兵西進,則邵賊難以兼顧也。」

敬翔聽了神色一動。

若李克用真願意對邵樹德用兵,那就像折宗本從南陽發起攻勢一樣,必引得邵樹德分兵把守老巢,前線兵力銳減一半,再難以進取。

但李克用願意捨棄幽州的巨大利益嗎?這是一個問題。

再者,李克用與東平郡王也不睦啊,這事還挺難辦的,或許可以從李克用身邊之人著手,他們可沒那個沙陀子一根筋,還是聽得進人話的。

如今的形勢,邵賊已成大患,不僅是汴州的大患,也是太原的大患。

邵賊最大的優勢不是兵多將廣,而是他的位置。敬翔老於軍事,對邵賊大後方安然無恙非常羨慕。若李克用肯動手,邵賊就沒有後方了,這可以從根本扭轉目前的局勢。

「聽聞克用之謀主蓋寓聰慧明敏,或可遣使接觸,說以利害。」韋肇也說道:「樹德據河中,若再佔河陽,便威脅上黨,克用焉能等閒視之?」

「難處在於如何說服李克用。」李振道。

「或可這樣……」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正兒八經地討論了起來,直到朱全忠大踏步走了進來。

「參見大帥。」眾人一齊行禮。

朱全忠回禮,然後一起坐下。

「大帥,河陽之局——」李振看向朱全忠,打算建言。

朱全忠伸手止住了他,轉頭看向敬翔,問道:「敬司馬,連日陰雨,田間有澇,收成便會不佳,可曾巡視?」

「大帥勿憂。數日前某便與僚佐們巡視諸縣,溝渠陂塘,排水順暢。汴渙渦蔡潁淮諸水,兩日內漲三尺,然河堤穩固,不致有災。」敬翔答道。

朱全忠滿意地點了點頭。

河南水系發達,既能提供航運便利,又能澆灌良田,可以說是他們的生命線。朱全忠非常重視農桑,平日裡問得最多的也是農桑之事,數次征戰,收繳的財貨,除用於軍中發賞及將士撫卹外,也想方設法採購耕牛,廉價租給百姓耕種。

這種重視民生的態度,在全天下的武夫當中,已經是大大的優點了,而這也是敬翔願意以「朱氏老奴」自居的主要原因。

他出身一般,小時候見多了民間疾苦之事,對百姓生活之困苦非常同情。多年來一直在找一位願意關心民生的明主,後來在汴州遇到了朱全忠,二人相見恨晚,敬翔從此用心輔佐,經常通宵達旦工作。

「大帥,僕有一言,請即刻下令退——」韋肇正要說話,又被朱全忠笑著打斷了。

「裴判官,汝主管刑獄錢穀,戰歿將士的撫卹,可全數發下了?」朱全忠問道。

「回大帥,皆已發下。」裴迪答道。

朱全忠又點了點頭,道:「徐州新破,今歲雖已春播,然百姓家中餘糧不多,未必撐得到收穫,可順汴水輸送一批糧谷過去,做好賑濟百姓的準備。嗯,以工代賑,將徐宿荒廢已久的陂池好好整修一下。時溥不修,我來修。」

「遵命。」裴迪應道。

說完這些,朱全忠才看向李振和韋肇,哈哈大笑,道:「看你們急成什麼樣!與邵賊的戰爭,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內事不修,如何對外征戰?當年秦宗權攻汴,我在八角鎮吃了敗仗,不比現在危險多了?多大點事啊!二位皆有大才,每每獻策,多切中要害。但河陽之局,並未危急到立刻要撤兵的程度。」

朱全忠剛剛在劉氏身上發洩了一番,此時神清氣爽,腦袋格外清明,只聽他又說道:「況且,即便要撤,也不能亂來,有些事還沒安排好。」

「大帥,河陽十餘萬眾,與邵賊大戰三月有餘,此外重內輕之局也。」李振輕聲說道。

敬翔怒瞪了他一眼。

朱全忠臉上笑容不變,但敬翔太熟悉他了,仔細觀察一下,還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李振這賊子,就會弄權!

「大帥,便是要撤,也得有章法。河陽三城怎麼守,軹關大軍怎麼安排,河南諸渡口如何配備守軍,這些都得一一理順。」敬翔說道:「何輕言退耶?」

朱全忠笑而不語,但笑容已經漸漸凝固。

疑心病又犯了!敬翔暗歎,心想待會還得私下裡求見一下,好好說道說道。

不過東平郡王馬上要去曹州巡視軍營,這事得抓緊了。實在不行,遣劉氏打探下訊息?

敬翔臉皮抽了抽。東平郡王經常召他妻子入府,雖說都借了王妃的名義,但敬翔是聰明人,如何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唉!

不過娶了劉氏也有好處,因為這女人還承擔著監視他的任務,這樣便能讓東平郡王知道我敬翔滿腔忠心,可以更好地施展抱負了。

做點事,可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