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轉折點

範居實匆匆被人喊了起來。

情勢緊急,他甲都沒來得及披掛,從親兵手裡奪過一把重劍,赤著腳,披頭散髮就衝了出去。

大街上一片混亂。

懷州兵與汴宋兵殺做一團,懷州兵互相之間也在廝殺,看樣子並不是所有人都反了。

範居實披著單衣,吼聲如雷,重劍左劈右斬,連殺兩人。

「結陣!結陣!」單打獨鬥必死無疑,範居實赤腳疾走,踩得鮮血淋漓,腳底都割破了,但他毫無所覺,大聲呼喝道。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他身邊。黑夜中奮戰良久,汴兵都有些洩氣,此時看到主將的身影,士氣有所恢復。

「範居實在那裡,射死他!」城樓之上,王班大呼小叫。

「叛賊!」範居實唾罵一聲,取來步弓,一箭射去。

王班嚇得一縮頭,箭矢射中了身側的親兵。

隨即又有些惱火,命左右用強弩連射,將範居實一幫人的氣焰給壓了下去。

越來越多的夏兵開進了城內。

飛龍軍的戰鬥力固然不如城裡的汴宋兵,但勝在人多,佇列較整,又佔了夜間突襲、敵軍自相殘殺亂作一團的便宜,從大街上層層推進,一板一眼地打,步弓齊射、長槍攢刺,步弓再射,再牆列而進,長槍攢刺,很快就將僅剩的汴兵給擊潰。

範居實原本有機會逃,但他毅然決然帶著五百人躥進了內城,據險而守。

三千多大軍陸陸續續進城,很快就把殘餘的汴兵、懷兵清理乾淨。

「參見契苾將軍。」王班見契苾璋騎著戰馬進了城,立刻上前行禮。

契苾璋瞟了他一眼,坐在馬上沒動,道:「王將軍還有多少人?」

「還有四百人。」王班老老實實地回答。

「四百人,不少了。薛離!」契苾璋喊道。

「末將在!」

「運道不錯。」契苾璋讚了一句,下令道:「你帶一千五百人,與王將軍所部一起,趁汴賊軍心不穩,猛攻內城,一定要給我拿下。」

王班臉色驟變。

「遵命!」薛離也知道若大戰之時,城內還留個隱患,那將是非常致命的。不但會牽制他們本就不多的兵力,還極為影響士氣,必須儘快清除。

「王將軍,事不宜遲,貴部熟悉內城,便由你們攻第一陣吧?」薛離看著王班,用徵詢的語氣說道。

王班心裡萬分不願,可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了。

二人離去之後,喊殺聲再起。

契苾璋則坐進了州衙之內,等待軍士們清點繳獲。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明。

作為重要的物資轉運中心,懷州城內有糧十餘萬斛、箭矢三萬多捆,其餘各類雜七雜八的軍資器械無算。

這還是多雨季節剛剛來臨沒多久,汴州傳送的物資還沒來得及經沁水運抵城下的原因,不然怕是要更多。

契苾璋靠經驗估了下,如果楊亮所率的千餘騎兵、四千騎馬步兵趕來,全軍將有九千人,一萬三千餘匹馬騾,十餘萬斛糧草,夠他們消耗三個月了,畢竟那些馬騾的食量就抵得上四萬步兵——實在太他媽能吃了,騎兵真不是窮人玩得起的!

契苾璋想了想,又加派了一些士兵護衛倉庫。

懷州新得,誰知道城裡藏著什麼人,若是被人趁機放火焚燒,靈武郡王知道了,這功勞可就大大降低了。

內城那邊還在廝殺,契苾璋心中不耐,正打算親自去督(砍)戰(人),薛離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薛將軍可是有喜報?」契苾璋屏息靜氣,坐了回去。

「回軍使,末將奮戰半夜,殺賊軍三百餘,俘百餘,賊將範居實自焚而死。」薛離向後面示意了一下,幾名軍士捧著一個燒得面目模糊的首級呈了上來。

契苾璋霍然起身,接過頭顱,仔細看了看後,笑道:「賊軍俘虜是怎麼回事?」

「內城有亳州兵兩百,下半夜作亂,欲獻範居實而降,不果。末將見機,遣人猛攻,終破內城。此戰,死傷不下千人。」薛離答道。

契苾璋默然無語。

若不是有人不想陪著範居實一起死,這會怕是還打不下內城,傷亡確實有點大啊。

不過沒關係,軍中自有撫卹。

懷州一下,楊亮所率兵馬再趕來的話,河陽局勢就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捷報已經連夜遣人送往河清,大帥很快就能收到了。

而他們,現在面臨的很可能是氣急敗壞的汴軍的圍攻。

※※※

「龐師古的打法,與丁會相差無幾。」柏崖倉城內,陳誠又在給邵樹德和他的親兵親將們講解戰場形勢了。

親兵既然有機會外放當下級軍官,當然要輪番學習,這種結合戰場實際的講解課,效果尤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