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州城內的張慎思僅有千餘騎兵,根本抓不到他們的蹤跡。況且這點人也不夠用,他自己也捨不得消耗。
滿編制兩千人的騎兵部隊,在孟州一帶反覆廝殺後,已經銳減到了一千一百餘騎,再打下去,還能剩下幾個人?
雖說河南建了不少馬場,精於騎射的蔡人也很多,但那就未必和他張慎思有關了。補充新卒,難道不得先緊著親騎軍、捉生軍、德勝軍、踏白都之類的部隊?
所以,結果顯而易見,張慎思不願隨意出動騎兵,這基本意味著他們放棄野外了。而汴軍略顯無力的應對,也使得諸縣鄉間的形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軍使,王袞來了。」武德縣北某村子內,薛離匆匆進來,稟報道。
老薛大難不死,竟然帶著三百名晉州健兒混進了飛龍軍,位列都虞候。這就是就地新組建的部隊的好處了,一般人可沒這種造化。
王袞是王班的弟弟,而王班則是懷州州兵將領,河陽土生土長的人,潛勢力不小。
「讓那廝進來。」契苾璋高踞案後,說道。
「參見契苾將軍。」王袞進屋後,立刻躬身行禮。
契苾璋在懷州一帶聲名鵲起,很多過往的事情被人挖了出來。王袞知道他兩次征討李克用,為人也兇狠,發起性子來連自家侄子拔野古都斬了,如何敢得罪?
「王班讓你來何事?」契苾璋問道。
「家兄請契苾將軍出面勸解下李罕之,讓他不要去修武縣。」王袞回道。
契苾璋聞言大笑,道:「李罕之何等樣人?他想去哪,我還能攔著不成?」
王袞一聽也是,便不再說話了。
「你這廝不說實話,此來必然還有事,說吧,我聽著。」契苾璋冷笑一聲,說道。
「契苾將軍所應之事,可還作數?」王袞不答,反問道。
「不是我應你,是靈武郡王應你。」契苾璋糾正道:「靈武郡王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從無反悔,你大可放心。」
「也是。」王袞笑了笑,道:「戴思遠離開了河清,往何處去並不清楚。另者,廳子都也北上了。」
「廳子都?!」契苾璋來了興趣。
這支部隊的名號他聽過,戰前講解時陳誠重點描述了。
簡而言之,這是一支「高富帥」部隊——「梁太祖鎮宣武,選富家子之材武者置之帳下,號‘廳子都’」。
廳子都編制不大,兩千人以內,分馬軍和步軍,平時護衛朱全忠府邸的就是他們,也經常上陣廝殺,曾經打得晉兵人仰馬翻。
這支部隊的人員選拔非常嚴格,首先家裡要有一定財產,至少得是小富之家;其次要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第三要精通諸般武藝,騎術、箭術、槍術、刀術等等,不是要求「熟練」,而是「精通」。
家裡有錢其實是基礎。
有了錢,吃得好,身材發育自然不會差。
有了錢,才可以練武藝,這是要請武師十年如一日嚴格訓練的,自身營養也要得到充分保證,窮文富武可不是一句空話。
汴宋亳潁得益於運河,商業繁盛,經濟發達,地方上富戶當然很多,沒有錢但家裡有很多地的地主也大把。
這些人從小就苦練武藝,家中馬匹很多,甚至可以換著騎玩,都不帶重樣的。本身可能也粗通一些文墨,讀過幾年書。
像鐵槍王彥章這種人,家庭成分一般是小地主,支援得起他騎馬射箭、錘鍊武技。這種人在河南河北很常見,和國朝初年的府兵有些類似。幾百畝地,養個三五匹馬,供一兩個孩兒學習騎射,練習槍術等等。
但廳子都軍士的家境比王彥章還要好一些,確確實實是「高富帥」。
廳子都步軍使用的武器是陌刀和連弩:「宣武廳子都,尤勇悍,其弩張一大機,則十二小機皆發,用連珠大箭,無遠不及,晉人極畏此。」
馬軍是重騎兵,曾經大破傳承自平盧軍騎兵的兗、鄆精騎:「命歸厚所領廳子馬直突之,出沒二十合,賊大將敗北。」
這是大順元年的舊事了,現在統領廳子都的還是張歸厚。
「朱全忠的親軍也來了,這是來對付李罕之的吧?」契苾璋突然問道。
「家兄也是這麼說的。戴思遠、張歸厚統八千飛龍軍,外加兩千廳子都精銳,多半要給李罕之一個好看。另者,懷州州兵可能也要出動。」王袞說道。
「李罕之動作太慢了,整天就知道劫掠。」契苾璋罵道:「這若是被人圍上,死無葬身之地矣。」
薛離咳嗽了一下。
契苾璋若有所悟,道:「王郎君先下去歇息吧,吃完飯再走,我還有事。放心,靈武郡王答應的事,沒有問題。」
王袞諾諾而退。
「有什麼話直說。」契苾璋坐直了身子,道。
薛離下意識看了一眼屋外,見親兵牢牢把守著,並無閒雜人等,便小聲道:「軍使,不如讓李罕之當個替死鬼好了。咱們按兵不動,看看有沒有便宜可佔。」
「我也是這麼想的。」契苾璋一拍大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