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將軍。」安金全第一時間行禮。
「安將軍來也。康都頭幾時可來,還有一批器械須親自交到他手上。」張敬詢的臉色不是很好,說話的語氣也有些焦急。
「末將離開晉陽之時,都頭尚在徵兵,應還要過些時日。不過薛將軍已領昭德、匡霸、五院三軍出發,落後我部三日行程。」安金全答道。
張敬詢算了算,這才三萬人。不知康君立欲徵兵幾何,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唉!你們來這作甚!某之前建言康都頭,乾脆直接調兵北上,攻入靈夏算了。」張敬詢道:「邵樹德膽大妄為,聽聞在河隴之地派了不少大軍彈壓地方,山南亦有駐軍,河洛之地,還在與朱全忠開戰,靈夏定然空虛已極,不如批亢搗虛,直接攻入勝州,看他急不急。」
張敬詢雖然不知道夏軍的兵力數量及部署,但還真讓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靈夏十州,如今竟然就只有武威軍一支部隊,說空虛都是過分了,完全是不設防。
諸關隘、要點,歷來是靠徵發土團鄉夫輪戍,比如蘆子關、栲栳城等地,連州縣兵都不是,這膽子也不是一般地大。
「張將軍,王珂是要救的,這也是大帥的命令。」安金全低聲提醒道。
如果換朱全忠在晉陽,救不救自己女婿還真不一定,說不定就採納張敬詢的建議,攻朔州、勝州去了。但這是李克用,完全就是另一個做法了。
「便是救王珂,也不該來這裡。你又不是不知道,霍邑已被夏賊佔領,如何攻得過去?不如走嵐石繞路慈隰,勝算更大,邵賊定然無備。」張敬詢繼續說道:「或者,乾脆在嵐石找個地方偷渡至西岸。若在平時,自然是送死,但我不信邵賊後方有多少兵,只需兩萬衙兵,渡河至銀州,便可殺個天翻地覆。搶掠完就跑,邵賊能奈我何?」
安金全苦笑,他只是個小將,雖然有些贊同張敬詢的意見,但他沒有決策權。
「罷了,沒意思。」張敬詢也意識到沒人聽他的,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道:「此番,定然無功而返。險地關、高壁鎮,需要康君立來守?唉!」
險地關北接雀鼠谷。
這個雀鼠谷,赫然是北方罕見的類似秦嶺、巴山的險道,與雁門關相提並論。
全長約一百一十里,最險峻處數十里。兩山夾峙,汾水中流,道出其中。上戴山阜,下臨絕澗,更有部分路段開山鑿石,修棧道通行,出谷便是冷泉關,出關後才是平原曠野。
汾水關、險地關、高壁鎮、冷泉關前後排列,夏賊拿頭去晉陽?
這樣一個地方,拉土團鄉夫來守就行了,需要你帶著幾萬人馬來?
「此番久攻不下,定然大敗!」張敬詢氣哼哼地說道。
安金全無言相對。
「大勝!大勝!」遠處有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看其裝束,竟然是傳遞訊息至各縣的露布飛捷騎士,莫不是要去靈石縣?
「媯州大捷,俘斬燕、胡之眾三萬有奇,匡籌單騎走免,奚人潰不成軍。」
「媯州大捷……」
露布飛捷的旗幡漸漸遠去。
張敬詢、安金全二人面面相覷。
良久之後,張敬詢突然問道:「嵐、石山勢連綿,諸關塞可守禦好?」
「應無問題。」安金全不明所以,但還是答道。
事實上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憑藉印象回答。
嵐、石二州屬於山區,地勢險要,關隘眾多,一直是河東的窮鄉僻壤。
「勸勸康都頭,別救王珂了。」張敬詢突然一笑,心情似乎開解了很多,道:「河東形勝之地,守好這些關塞吧,不需要多少兵。和邵樹德鬥什麼鬥?只要這些關塞一天不丟,他就沒法從河中直抵晉陽。晉陽的弱點,只在上黨。」
歷史上朱全忠圍攻晉陽,數路兵馬齊出,主力由氏叔琮統領,走的便是上黨。在河北,還有三路兵馬,越太行山入河東。
從河中出發的只有一路,還被險地關所阻。至於嵐、石山區,他根本沒去嘗試,可能是兵力不足,也可能是後勤轉運太麻煩了。
「罷了,我自去和康都頭說。」張敬詢越說越開心,只見他笑道:「方才讓你們走嵐石是我亂說的,別去了。幽州多富啊,趕緊打下來。要是心裡實在不順,去掏邵樹德老巢,定有斬獲。邵賊用兵,有時保守無比,你們走嵐石南下,他定然還有兵等著,說不定便是其親軍鐵林軍,別去了。」
安金全不答。
換成朱全忠攻河中,大帥還有可能視而不見,但邵樹德攻來,大帥心裡不知道多生氣呢,可未必會如你所願。
※※※
汾水沿岸,邵樹德還在等待訊息。
河東軍動向不明,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就像是戰場迷霧,有上帝視角的人可以看得很清楚,但身處其中的人,就只能暗自揣測了。
鐵林軍是唯一的預備隊,不能動。
隔河對峙的王家兄弟終於開始接戰了。
王珂遣兵造浮橋,屢次被絳州軍阻止。遣數百人用小船偷渡,被孟知祥率騎兵大破。
訊息傳回南岸,河中將士愈發輕視王珂,軍中陰陽怪氣的人多了起來。
但王瑤也沒實力攻過去,雙方對峙數日,一時間皆無寸進。
「傳令延水關,鐵騎軍渡河。」四月三十日,邵樹德終於下定了決心。
既然猜測不到敵軍動向,那麼幹脆就往茅坑裡砸一塊大石頭,看看有沒有蒼蠅飛出來。
王家兄弟的遊戲,先讓他們自己玩好了。
王珂,會體驗到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感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