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的底子,他們很清楚。
金商是什麼樣子,也差不多知道個大概,人家還養著上萬「巢賊」呢。
即便通過商山道轉運一些物資過來,養個三五千人就頂天了,還不能有太多騎兵,否則軍中乏食,會出大問題。
再者,鳳翔軍遠道而來,一定得厚給賞賜,不然軍士們鬧將起來,折宗本腦袋不保。
趙匡凝也是在軍中打熬多年的,豈能不懂這個道理?
武夫們管你是什麼將軍大帥,不給錢,老子砍了你腦袋換個人當節度使,說幹就幹,毫不拖泥帶水。
均州有多少財貨,養得了幾個慾壑難填的武夫?趙匡凝就不信西北的武夫有什麼不一樣了,還有不愛錢的?
所以,折宗本至多有三四千兵,騎卒不過數百!
而這個數字,在過往的幾次戰鬥中也被證實了,錯不了。
可能會有一些額外的援軍過來增援,但絕不會多的,至多兩千人上下,這便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折宗本最多六千步騎。而這次,襄鎮諸州將集結四到五倍於其的兵力,一舉殺過去,將這股賊寇徹底剿滅!
「大兄。」趙匡明匆匆趕了進來,有些興奮地說道:「折宗本已經離開了襄、鄧之間,一路退卻。他們劫掠了不少錢糧,但未籌集到足夠的車馬,沿途遺棄了不少。」
「哦?」趙匡凝眼神動了動,微微一笑,道:「路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遺棄的以糧食居多,財貨較少。」趙匡明笑道:「這幫賊寇,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明明乏食,卻捨不得到手的財貨。有斥候看到,賊軍大包小包,飽掠重負,車上也放滿了絹帛、銅器。」
「萬勿大意。」趙匡凝叮囑了一句,隨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道:「武夫就這個樣子。和我預想的差不多,折宗本孤軍前來,軍中多半賞賜不足,軍士們怨聲載道,他已快壓不住了,不得以許其攜帶財物遠遁,為此沿途遺棄了大量軍糧。他不得不這麼做,不然軍中就得譁變,死無葬身之地矣。」
趙匡明點了點頭,認同兄長的判斷。
武夫確實就這副德性。到了手的財貨,那是別想讓他們放棄的。糧食不足?回去搶均州百姓的啊!百姓的死活與我何干?若軍頭不許,那就殺了軍頭,再去劫掠百姓,還能沒吃的?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吃……
趙匡凝兄弟通過發現的蛛絲馬跡進行推斷,再依據自身的經驗驗證,已經得出了結論。
趙匡凝其實還是比較謹慎的。他昨日還詢問了父親留下來的幾位老資格幕僚,眾人皆言,均州三縣,只可養三千兵,當年馮行襲已經是窮兵黷武了,不可能有更多的錢糧。
這就對了嘛!即便金商接濟一些,又能多養幾個?
「兄長,還有兩個訊息,一喜一憂。」趙匡明又道。
「先講喜訊。」趙匡凝穩穩地坐了下來,說道。
「房州孫刺史傳回訊息,其部在漢南大破金州兵,斬首六百,俘三百。」趙匡明喜道。
趙匡凝猛地站了起來,驚喜道:「折宗本是否知道這個訊息?」
「應是知道了,不然能這麼倉皇撤退?」
「難怪。」趙匡凝以拳擊掌,笑道。
一切都對上了!
「憂報是什麼?」
「兄長,李侃在江陵府集結重兵二萬,以趙武、許存、張鐇、張鈞為將,意欲南征朗州雷滿。」
「張鐇、張鈞?」趙匡凝有些遲疑,似是沒聽過這幾人。
「弟剛從都虞候司而來,得知張氏兄弟乃涇原軍宿將。當初涇師進薄長安,為樹德所敗,軍大潰,二人帶親隨百餘南逃,至夔峽投奔李侃,後得重用。」趙匡明回道:「今李侃舉兵,此二人為正副先鋒。」
「既是涇師宿將,當有幾分本事。」趙匡凝又坐了回去,臉色不是很好看,道:「時不我待啊。若李侃擊破雷滿,休說我等再無圖謀江陵府之良機,其人或有北上圖謀襄陽之企圖。」
「李侃野心勃勃,不是南下攻湖南,便是北上取襄陽,不得不防。」趙匡明同意兄長的看法。
「須得儘快剿滅折宗本了!」趙匡凝坐不住了,騰地一下起身,道:「催促下唐、隨二州兵馬,速速趕來匯合。這次多帶點兵,五倍兵力壓過去,一戰定乾坤。」
五倍兵力會敗嗎?一般來說不至於。
昔年秦宗權縱橫中原,所恃者為何?
人心乎?大義乎?勇武乎?都不是!就是人多啊!
十幾二十萬蔡人,就問你怕不怕?宣武兵算是能打的了,但彼時全忠不過三四萬兵馬,面對二十萬蔡人,也不得不向朱瑄、朱瑾求救,三鎮合兵十萬,還是靠城池消磨了蔡人銳氣之後,才最終獲勝。
折宗本的兵是能打的,趙匡凝清楚這一點。
但山南東道的老底子是蔡兵,雖說過了五年安穩日子了,但不至於像隔壁的巢賊一樣武備廢弛,連房州兵都打不過了。
而且幾倍的兵力優勢,如果還不敢打,那這個節度使乾脆別做,當田舍夫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