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感受

「夏軍東出河南府,你看最終會如何?」蕭符又問道。

王彥章有些訝然,這是考較嗎?

「怕是很難有進展。那地方我去過,山勢連綿,不好打。即便過了這些山,還有洛陽周邊關隘,很難。」王彥章簡短地回道。

「軍中斥候有報,夏賊在河南府招募健兒屯田,王軍校可知此何意?」

王彥章還是第一回聽聞此事,很是驚訝。

「靈夏苦寒,不如河南遠甚。」王彥章想了想後,說道:「河南一年兩熟,靈夏只得一熟,糧食收成就差太多。還有錢帛,差距更不可以道里計。唯馬多,騎兵多,然民情複雜,蕃人並不好管,極為牽扯精力,上供亦是有限。某覺得,夏賊應是苦於錢糧不足,故需屯田解決部分軍需。靈夏賦稅之重,多半遠超河南,百姓已是不堪壓榨。」

蕭符不置可否。

糧食方面存在巨大差距或許是有的,但財貨方面未必差很多啊。

他是管錢糧賞賜的,對這些東西特別敏感,也花時間瞭解了對手,邵樹德此人之善於經營,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方面,還不至於如此憂心。

天下最富饒之地,當屬河北,其次河南。而河北最富的藩鎮還在向東平郡王上供,比財貨錢糧,天下沒一個藩鎮比得過汴州。

他所憂心的,一內一外也。

「王軍校,汴州承平多年,軍士多安家於此,你也是吧?」蕭符又問道。

「正是。」

「軍校子弟多生於市井之間,以你觀之,若從中募兵,可得勇武健兒?」

王彥章認真地想了想,道:「對付一般藩鎮尚可,若對上晉賊、夏賊,怕是有點吃力。」

蕭符又點了點頭,這是有見識的。

生於優渥的環境之中,自然不如父輩能吃苦,敢打敢拼。

長安神策軍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

汴軍將士在汴州安家,因為收入較高,子弟從小生活就不錯,這卻缺乏了一股狠勁,是為內憂。但這也是天下諸鎮的通病,可能汴梁過於富庶了些,比較突出罷了。

「朝廷置昭信軍,領金、商、均、房四州,以賊將李延齡為帥。又,賊帥折宗本自均州發兵,屢攻山南東道,王軍校覺得夏賊意欲何為?」

「或是聲東擊西之計,聲言攻襄陽,實則攻唐鄧?」

「若其取唐鄧,於我如何?」

「淮西不得安寧矣。」

此外憂也!

蕭符愈發覺得此人不錯,有眼光、有見識,武藝還非常不錯。他想再觀察一下,如果心性也可以的話,倒是可以向東平郡王推薦一番了。

保舉一個人任官,是要負責任的,他不想草率。

蕭家這一支,取得如今的地位並不容易。

身為蕭瑀子孫的他,已經失去了與高第士人聯姻的資格。

長子處謙、次子處珪,聯姻物件要麼是幕府同僚,要麼是軍中同袍,地位都只能算是中層。長女則嫁給了葛從周義子謝彥章,但葛、謝二人,也算不得大將,地位還沒起來。

這份家業,維持得可不容易啊。

他莫名想到了河州蕭遘、蕭蘧,心中猛然一緊,這事不能再沾了,否則定然引得東平郡王猜疑。

「啊呀,要起雨了。」王彥章突然叫道。

若這雨連續下個十天半月,可就要影響粟麥收成了。

蕭符看了看南天,已經飄來了大片陰雲,彷彿下一刻就要電閃雷鳴。

他忍不住回首看了看汴州。

城市依舊繁華熱鬧,彷彿昭示著宣武鎮事業的如日中天。

※※※

小江口碼頭之內,人喊馬嘶。

隨著糧草、援兵相繼乘船而來,折宗本手頭掌握的兵力大增。

糧草,當然是不夠的!

不過沒關係,襄州麥熟,遍地是糧,何懼之有?

王崇帶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戰馬。

馱馬之上,銀色的盔甲閃閃發亮。車駕之內,粗長的馬槊寒氣逼人。

一千具裝甲騎,在折宗本的再三催促之下,冒著餓肚子的風險,終於從商州南下了。

折宗本率軍在外,小江口寨內卻守禦得更加嚴密。

他們發瘋般地將所有斥候、遊騎都散了出去,所有人許進不許出,嚴格封鎖一切訊息。

如今就等一個時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