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線

最後幾步。

「殺!」幾乎刺破人耳膜的齊聲呼喊,洶湧的鐵甲浪潮一下子撲了上去。

「噗!」長柯斧呼嘯斬下,將一名汴軍的脖子斬得幾乎只粘連了層皮。

重劍手冒著刺蝟般捅過來的長槍,翻越而下,長劍橫斬豎劈。

雙方千餘人幾乎戰作了一團。

沒有陣型,少有配合,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搏殺狠勁。

李璠緊緊閉上了嘴巴。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麼勇猛拼殺,幾乎不要命,這才得上官賞識,一步步爬了上來。

多年過去,他卻已經不是曾經的自己了。

「不是佯攻麼,怎麼也打得這麼兇?」李璠在高臺上看得很清楚,寨內汴軍已經在向南邊調動了,他們也吃不準夏軍哪邊主攻,哪邊佯攻,只能先擋住一面再說了。

「進攻!」他讓人升起了令旗,鼓手開始擊鼓,西面也動了。

李唐賓在大營之中的望樓上觀戰,不過他的心思卻飛到了別處。

總共八千多騎兵,白珪帶走了三千餘騎,大營這邊還有五千。

天柱軍主力、義從軍青唐都、河源軍都嚴陣以待,就等著汴軍援兵過來。

但問題是,他們會不會來呢?胡真的兵似乎也不多啊,南路葛、楊二人還被阻於崤山,會不會有人過來?

土壕寨位於崤寨之東、澠池之西,居於這兩個重要據點之間。

汴軍會不會放棄這個據點,只讓其成為消耗我軍力量的血肉磨盤?

他吃不準,但他真心希望有汴軍大隊援兵開過來。

若不來,那也沒辦法,只能吃點虧,把這座寨子攻下了。

無論使用何種手段,攻城攻寨都是吃虧的。甚至就連沒有城寨,野戰之時,進攻都比防守吃虧,要付出更大的傷亡——當然這是在雙方實力一樣的情況下。

陝虢軍,也就這點用處了。

※※※

新安縣之內,韋肇匆匆趕到。

甫一見胡真,他只有一句話:「東平郡王讓我問你,能不能頂住?」

「能。」胡真直接回道,隨後又苦笑了下:「就是場面有些難看。」

其實河南府一帶的汴軍數量是比夏賊多的,但被崤山割裂成了兩個戰場,夏賊騎兵多且銳,四處馳援機動,想派小股人馬翻越山嶺過去,怕不是給人送菜。

而大股人馬北上,就只能出莎柵谷、回溪坂兩路,但都面臨著夏賊崤寨的威脅。

劉康乂這個廢物!

那一場失敗,並不僅僅是葬送了幾千人馬這麼簡單。

兵力方面的損失,那都是小事,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但丟了溝通南北的重要據點胡郭村,卻太要命了。

「能守住就好。」韋肇點了點頭,道:「胡郭村丟了,莎柵城、回溪坂可不能再出事了。去歲夏賊銀槍都出莎柵谷,入洛水河谷,各縣大震,不能再讓他們得逞。」

胡真聽了心裡不是很舒服。

韋肇算什麼東西?當年天補平均大將軍(王仙芝)還在的時候,老子就入夥了,輪得著你來教我做事?

不過面上還是說道:「葛從周雖然資歷尚淺,尚未單獨領過大兵,但本事還是有的,斷不至於讓夏賊大軍突入汝州。況且,夏賊也沒多少人馬。」

「這便好。」韋肇這才尋了張椅子坐下,嘆道:「東邊打得不是很順利。朱瑄、朱瑾不知道怎地,改了性子,不再浪戰了。大軍進展緩慢,半月前才圍了濮州,還不知耗到何時。」

濮州是州城,城週二十里上下,如果守具足備,士有戰心的話,沒那麼容易打下。

汴軍成立了捉生軍,本只有數百騎,去年年底從王鎔那裡買了不少馬,過境魏博回到汴州,遂募淮夷入軍,將其擴充到了兩千,專門擄掠人口、錢糧。

這次的收穫,也只有這些了。

還不是學的夏賊!你搶河南人,我搶濮州人、徐州人。

「馬上就要秋收了,夏賊的攻勢維持不了多久的。」胡真吩咐僕婢奉茶,道:「大帥攻濮州,濟水運糧直至城下,而夏賊還需從陝州陸路轉運。再打一個多月,夏賊就得退兵。屆時東平郡王攻下濮州,主力西進,沿洛水運兵運糧,先把胡郭村拿下,把夏賊這三萬人全兜在口袋裡。」

當然,胡、韋二人都明白,做到這點不容易。

夏賊機靈得很,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旦崤山營寨感受到壓力,多半就走了。你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很頭疼。

「今歲兩面作戰,財貨、錢糧消耗不少,撫卹更是一大堆。」韋肇嘆道:「丁將軍所部兩萬餘人屯於宿州,徐鎮濠州刺史張璲欲降,但尚未舉城。泗州刺史張諫本欲降,但最近突然沒了聲音,奇哉怪也。」

幾線作戰,兵力緊繃,確實不易。

東線,東平郡王率四萬餘兵攻鄆鎮,野戰沒有任何問題,但若朱瑄打滑頭仗,那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平定的了。

丁會兩萬餘軍,外加數千徐鎮降兵,屯於宿州。

南邊是濠、壽二州,壽州的孫儒舊部去年就降了,濠州今年應該也能降順,但若泗州不降,就不能與東面的飛地楚州連成一片,卻是不美。

聽聞楊行密已經擒殺孫儒,降其部眾。儒兵多蔡人,行密選其勇健者五千人,厚給賞賜,以皂衣蒙甲,號「黑雲長劍都」,以為精銳。

若是待其整頓完江南殘局,再進圖江北,這南線的壓力又要大起來。

或許,該派人聯絡下杜洪、錢鏐二人了。

武昌軍杜洪已暗中臣服東平郡王,鎮海軍錢鏐面對楊行密的壓力,應該也有些驚懼,可結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