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走了

前方突然響起了馬兒的嘶鳴,隨即傳來氣急敗壞的喝罵聲。

王郊大步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隊頭。」一名軍士正在鞭打夫子,聞言住了手,道:「挽馬發脾氣,不肯走。」

「怎麼回事?」這次他是朝夫子問道。

夫子來自同州,見來了個軍校,有些害怕,諾諾不敢言。

「這位隊頭。」夫子的同鄉趕了過來,道:「不怪我等啊,使喚得太狠了。人使喚得狠,牲畜使喚得也狠。人還可以忍忍,牲畜忍不了啊。」

王郊看了一眼馬車,車上裝滿了一捆捆的箭矢。

「軍使有令,糧秣、器械須得按時送達,若失期,可知是什麼後果?」王郊聲音不大,但這話讓人不寒而慄。

華州、渭北兩鎮的夫子,幾乎每天都有逃散的,連家都不要了。

原因不一,但由於各種緣故延誤的肯定不少。軍情緊急,失期輕則鞭撻,重則斬首,有人畏懼責罰逃亡,實屬尋常。

「把馬套取了,車拉到一旁,別擋著路。」王郊命令道。

夫子們如蒙大赦,立刻忙活了起來。

車隊繼續前進,蜿蜒數里。前面的已經走了很遠,後面的還隱沒在臺塬山林之間,就像消失了一樣。

道路兩旁有不少遺棄的車廂,糧食灑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清理。

有屠夫在道旁宰殺病死、累死的役畜,風乾的馬肉掛滿樹枝,皮革一張張處理好,上交供軍使衙門。

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樹枝上還掛著一些人頭,都是抓回來的逃亡夫子,這讓眾人計程車氣更加低落。

發役,從古至今都是百姓們最畏懼的事情。

出了硤石縣之後,道路稍稍開闊了一些,但說不上有多平坦。

南北向的山脈一座連著一座,偏偏道路是東西向,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六月底之前抵達了乾壕寨大營。

※※※

「哇!」周圍恰當好處地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背景音」,王建及滿意地笑了笑。

崤縣城周八里。底基寬六丈有餘,高接近兩丈,可能也就比新安縣矮了,超過澠池縣——這個高度,很顯然是作為軍事堡壘設計的。

離城三十步挖有城隍,尚未及引水。羊馬牆還在修建之中,但也快完工了。

縣城開有四門,兩門常開,兩門常閉,門外已修建起了吊橋。

這有些奇怪,前敵重鎮,開兩個門就差不多了。居然開四門,只能說李唐賓的信心很足,覺得未來這裡是大後方,會屯駐大量糧草、器械,人員車馬進進出出。

王郊仔細看著城牆,發現與他去過的定西縣差不多。

城門外築甕城,城上有女牆,還有敵棚。

城外四面皆設一弩臺,亦可駐兵。

甕城、敵棚、弩臺,這都是為了保護城門的,王郊懂這個,河隴地區修的城池基本都是這個模樣。

地接邊疆,警備森嚴,實乃常理。

「今日在城外休息一晚,明日一大早,將這些箭矢、器械運上崤山,再把山上破損的刀矛甲冑運下來修理。」王建及拿劍鞘敲了敲幾個看得入神的夫子,道。

眾人紛紛應是。

王郊將目光轉向他處,發現城隍之外的原野上,已經收拾出來了大片空地。

有人在上頭忙碌,看其裝束,應該是官人,還是文官。

莫不是在丈量土地,登記造冊?

這個他可太熟了!

早些年會州還是邊疆,三天兩頭有人發配過來,往往還帶著家人。定居下來後,就有官人帶著小使、驅使官之類的過來,丈量田地,人給一頃,不知道這裡給多少,應不足一頃,山多!

又是築城設縣,又是丈量土地,這是要堅守不退了。

東面傳來了擊鼓聲,王郊又轉頭望去。

視野盡頭之處,大隊軍士正往東開進,隱隱有騎兵帶起的煙塵,這是行軍間整隊的鼓聲。

東面一定有大量營寨!

「別看了,在東面好幾十裡呢,看不到的。」王建及走到他面前,嗤笑道:「到崤山那邊就看到了。連營好幾裡,可別嚇破膽了。」

王郊看了他一眼:「韃靼幾千騎正面衝來我都見過,也沒讓賊人搶走糧食。」

「鎮國軍都這麼厲害嗎?」王建及用調笑的語氣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王郊,鎮國軍左廂金陡關營前隊隊正。」

「看你長得挺雄壯的,給我當義子如何?」

王郊的目光陡然兇狠起來,也不管站在他面前的多半是個副將、十將了,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野性顯露無遺。

「不識抬舉!」王建及悻悻地罵了一句。外軍軍校,他還真管不了。

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只見一名背插認旗的信使帶著三匹馬,從東面狂奔而來,經過崤縣時毫不停留,而是徑直向西,往硤石縣而去。

「又他媽打起來了!」王建及低聲罵了句,隨即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王郊,道:「算你倒霉,明日押送軍資,小心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