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寨舉四烽,確實是遇到了「大逼」之勢,但夏賊未必有想象中那麼多,甚至可能是疑兵之計。
又大逼寨子,又在回寨的路上埋伏,他們哪有那麼多人手?
把自己代入夏賊,劉康乂甚至已經想出了好幾種辦法:前面放精銳甲兵,看起來威勢驚人,騎軍在後邊攪起大股煙塵,讓人看不清虛實。兩側山林間,多布旌旗,行軍佇列中,多準備幾面鼓,反正你不湊近了看,就弄不清虛實。
寨子本有七千大軍,精壯被帶走了,留下的都是羸兵,他們本身心氣上就短人一截,來源還很雜,遇到事情就求援是可以理解的。
但這一求援,就把他們這五千人給葬送了。
劉康乂欲哭無淚,也不知道能跑回去幾個?
若都是宣武衙軍,倒還可以指望多收容一些潰卒,除非他們的隊頭死了。可這些人,唉,來源太雜了,指不定多少人趁機一走了之,再也不回營了。
踉踉蹌蹌地穿行在山路間,劉康乂直想橫劍抹脖子算了,但事到臨頭,又覺得不值。嗯,我還要留著有用之軀,繼續與夏賊拼殺。
※※※
李唐賓此時已率主力抵達石壕寨附近。
此寨離高仁厚、白珪大破汴軍的地方不過七十里,因此當天就收到了訊息。
「嘩啦!」地圖被鋪開在了毛毯上。
李唐賓看著巨大的地圖,一遍又一遍。
親兵端來湯餅置於案上,李唐賓沒反應。
過了很久,湯餅都涼了,他還是沒反應,仍在仔細檢視地圖。
「來人!」帳內突然傳來一聲大喝,親兵嚇了一跳。
「將符將軍請來。」
天柱軍副使符存審正在巡營,聞訊不敢怠慢,立刻趕至大帳。
「符將軍,你領兩營戰兵、兩營輔兵,立刻東進,兩日內抵達崤山賊軍營寨,配合高仁厚、白珪攻取此寨。若至時,寨已取下,則就地接管,謹守營寨,不得有誤!」
「遵命!」符存審有些興奮。
天柱軍副使,位置是夠高了,但整日在主帥眼皮子底下,委實沒有發揮的機會啊。今日得掌四千大軍,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裡,他暗暗定下心來。
機會到了,可得把握住才行,萬不可學那劉康乂,衝動好勝,葬送了數千大軍。
「下去吧,速速行動。」李唐賓抬起頭,看著符存審,眼神複雜難明。
這是個有能力的將才。
當副使期間,將營地打理得井井有條,為人謹慎寬厚,從不背後論人是非,作戰時也豁得出性命,當初攻鳳州時他就看出來了。
壓了這麼久,沒理由再壓了,不然大帥估計都會有看法。
給符存審下完命令後,他又分派信使,令河源軍使李仁軍、積石軍使李一仙,各帶本部兵馬,護送兩萬民夫東進。
他在醞釀一個大計劃。
去歲大帥領三萬餘兵馬東出,連戰連捷,俘殺賊將數員,破敵逾萬。
今歲他領大軍,也是三萬餘人,剛得了開門紅,復又大敗劉康乂,若再克復乾壕寨、崤寨,他便準備玩些不一樣的東西了。
五月二十八日,他調硤石三千党項山民東行至石壕,同時親率天柱軍剩餘兵馬抵達乾壕寨外。
「見過經略使。」一干將領紛紛前來拜見。
「如何?」李唐賓急不可耐地登上望樓車,觀察寨內形勢。
這兩天義從軍是賣力氣了,不顧傷亡,死命攻寨,已經填進去了千餘人。
神雀臺上的賊兵夜間下山突襲,被嚴陣以待的義從軍擊退,後再無動靜。
「經略使,賊軍應無多少士氣了,只要再加把勁,此寨必破。」義從軍使沒藏結明親自指揮攻寨,對情況非常瞭解:「寨內應有賊兵三千餘,器械完備,這兩日消耗了不少,再給末將三天時間,某親自督戰,後退者殺無赦,只要將士們肯拼命,定能拿下這個寨子。」
「不要硬來。」李唐賓伸手止住了沒藏結明後面的話,道:「我剛剛收到訊息,高仁厚遣人押著汴軍俘虜,扛著繳獲的旗仗至崤寨之外,賊軍驚亂,兩千羸兵已棄寨而走。」
「這——」沒藏結明又驚又喜。
高仁厚、白珪二人不過三千騎兵、一千步卒,竟然折騰出了連番大戲。
汴將劉康乂其實不算差,但就是太急切了,被老高逮著機會,一下子幹掉三千多大軍——斬首千餘,俘兩千眾,餘皆潰入山中,劉康乂能收容幾百敗兵都算燒高香了。
首戰攻克石壕,斬首四百,俘七百。
這兩仗下來,竟然已殺傷賊軍四千餘人,這才幾天工夫?
朱全忠這廝,既然敢派雜牌在前邊守城消耗,那麼也別怪咱們全部笑納。
大喪師徒,這惡果就自己承受著吧。
「先停一停攻勢。」李唐賓下令道:「攻得這麼急,不但我軍傷亡大,也逼得賊軍齊心。寨內死硬者多半是宣武兵,徐宿降兵才不想替朱全忠賣命呢,河南府衙軍的戰意也就那樣。待崤寨那邊送一批俘虜過來,立刻勸降。」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