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讓人不滿的,或許就是這風沙有些大,讓人很是煩躁。拉車的役畜也有些焦躁不安,不是很聽使喚了。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風沙越來越大了。灰濛濛的天際邊,隱隱傳來馬蹄聲。
「牟!」一頭牛煩躁地發起狂來,馭手控制不住,糧車被拉得歪歪斜斜,哐當做響。
「不好!」劉捍大步跨上一輛驢車,沙塵鋪天蓋地,雖不至於眼睛都睜不開,但也極為難受。
河南哪來的風沙?
馬蹄聲越來越急。
「哐啷」一輛牛車衝出佇列,下到了田野中,然後側翻在地。
大部分役畜都焦躁起來,它們並不適應這樣的環境。
其實不光役畜了,人也不好受,「呸呸」聲響個不停。
有人拿手去遮掩鼻孔,長槊也持不住了。
「啊呀!」一名馭手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剛想去安撫拉車的驢子,結果被踢到了。
驢車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衝了出去,站在上面的幾名軍士東倒西歪,叱罵不已。
就像是傳染病一樣,役畜焦躁痛苦的叫聲此起彼伏,佇列漸漸開始凌亂。
「嘩啦」兩輛車撞在一起。
原來是前面那輛車的役畜不肯走了,結果被後車「追尾」,再後面一輛騾車直接衝出佇列。
「定是夏賊之計!」劉捍大吼一聲。
風沙湧入,直接將他後半句話給堵在了嘴裡。
「嗖嗖!」十餘支羽箭藉助風勢,狠狠地釘在車廂之上。
有頭牛被射中了,痛得發狂,直接不管不顧衝了起來,有些軍士猝不及防,直接給撞倒,慘叫連連。
而這頭牛的盲動,也帶動了其他役畜,整個車隊一片凌亂,人仰馬翻。
「怎麼讓夏賊摸到近前了?」劉捍怒問道。
「太亂了。」有人答道。
有下級軍官自發地集結了一些弩手,往羽箭飛來的方向攢射,風沙中隱隱傳來一些慘叫。
「轟隆!」一輛牛車橫著衝過,將弩手們撞得東倒西歪。
馬蹄聲已近在耳邊,車隊右側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這其實還可以彌補挽救,只需有軍士趕過來,執長槍列陣,以弓弩為輔,便可將其堵住。
但現在車隊有些混亂,軍士們四處躲避發狂的牲畜,亂做一團。
不過汴軍下級軍官的主觀能動性還是很好的,有人帶著一些軍士,氣喘吁吁地爬過糧車,向豁口趕去。
「嗡!」一片箭雨落下,剛剛爬過輛車的十餘名軍士慘叫不已。
「轟!」第一名騎兵衝了進來,手中鐵槌砸下,一名汴軍士卒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但營地太亂了,不利於汴軍佈陣,同樣也不利於騎卒衝殺,因此只有少數人跟他衝了進來,亂砍亂殺。
大多數騎兵則在外圍馳射,趁著汴軍大亂的有利時機,將鋪天蓋地的箭雨送過去。
朱友讓直接鑽到了輛車底下。
劉捍大吼一聲,帶著親兵衝殺了過去。
一兵舉起長柄斧,將剛衝進來的騎卒打落馬下,一人上前,手起刀落,將其斬殺。
「不許退!」劉捍撿起根被人遺棄的長槊,打落了一名夏軍騎兵。
那名騎兵看起來比較勇武,飛快起身,不過又被突襲而至的鉤鐮槍勾倒在地。
「噗!」一矛將其釘死在地上。
箭雨越來越密集。
劉捍的甲冑上像長了白毛一樣,他又衝到一處,捅死一名夏軍騎兵,怒問道:「弩手呢?把夏賊趕回去啊!」
沒人回答。
大部分弩機都放在車駕上,此時這麼亂,誰能找到?已經有人翻過大車逃跑了。
「嗡!」又一隊騎卒穿過田野,繞到車隊另一側,連連發箭。
腹背受敵!
崩潰先從一角開始,隨後蔓延到整個車陣。
有豪勇的汴軍士卒仍然依託大車,用步弓還擊,也有甲士揮舞著長槊,拼死戰鬥。
但建制已亂,沒有配合,抵抗不成體系,自然收效甚微。
大勢去矣!
隨著部分夏軍騎卒下馬,整隊衝殺過來,這支汴軍的覆沒已不可避免。
折嗣裕站在風沙之中,靜靜地看著。
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缺騎馬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