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的口氣又軟了一些,道:「我非惺惺作態之輩,何須你來擔責?該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殺王珙的責任,你擔不起,也無需你擔。現在還不到時候,再等等。」
陳誠面有喜色,道:「今可屯兵陝州,待各部次第彙集,最後再動手。」
邵樹德要等的是鐵林、天雄、天柱、武威等軍,這是他對上朱全忠的依仗。單靠手頭現有的兵力,還有些單薄。
順義軍是河東降人,加了部分涼州嗢末,沒整編過,屬外系兵馬,邵樹德不是很信任。
華州軍不談了,也就點搖旗吶喊的本事,若想大用,非得狠狠操練上幾年方可。
唯鐵騎、飛熊二軍,總計一萬一千戰兵,可堪大用。
「飛熊軍到哪了?」邵樹德突然問道。
「正往硤xiá石縣而去,還在路上。」陳誠答道。
「至硤石後,令其東出,不要停留,進佔石壕鎮,先試探下張全義的實力。」
「遵命。」
※※※
硤石縣人煙稀少,山脈縱橫,崎嶇不平。
此時月行中天,萬籟俱寂,劉康乂帶著十餘人親自出營哨探。
一陣烏雲被夜風吹來,遮住了還算皎潔的月光。
風呼嘯勁吹,黑漆漆原野上安靜地令人毛骨悚然。
驀地,一陣馬蹄聲響起。
劉康乂令人放慢馬速,對面也默契地勒馬減速。
「或是出外哨探的兄弟。」親兵低聲說道。這一片,並無敵人,朔方軍還遠在靈寶。
「閉嘴。」劉康乂摸出了上好弦的角弓,抽出箭矢。
雙方漸漸逼近,馬速幾乎已慢到快停住了,顯然都在猜測懷疑對方的身份,又都不敢張口,外面還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又一陣風從背後吹來,銀月露出了小半個面龐。
「射!」劉康乂毫不猶豫,箭矢飛出,藉著風勢撲了過去。
雙方几乎在同一時間動手。
連聲慘叫之下,已有數人落馬。
劉康乂催馬上前,迎上一人。
對面顯然是個老手,一槍捅來。
劉康乂根本不閃躲,臉上表情猙獰,甚至有些癲狂。只見他抬起左手,閃電般抓住刺來的槍桿,夾於腋下,右手一刀斜劈而下。
對面之人騎術高超,鬆開矛杆後直接一個後仰、扭身,躲過了這必殺一擊。甚至還有空從馬鞍旁抽出副武器,在雙馬交錯而過的一瞬間斜撩了一記,不過沒打到。
「好賊子!」劉康乂不意屢試屢爽的一招竟然落空,立刻兜馬迴轉。
對方亦回身殺來,不料夜間不辨道路,山道又崎嶇不平,直接馬失前蹄,滾落了道旁的草叢之中。
劉康乂藝高人膽大,直接下馬,追了過去。
黑暗中一劍刺來,捅在了劉康乂的左肩,即便有甲冑保護,依然有些癢疼。
對方不給劉康乂喘息的機會,直接揮劍橫劈。劉康乂身材不高,矮壯敦實,當場一個下蹲躲過,左手抽出一把腿插子,瞅準機會,直刺對面的咽喉部位。
對手急忙縮身,躲過咽喉部位的致命一擊,但頭部沒躲過,腿插子鬼使神差之下捅進了左眼,頓時血流如注。
劉康乂覷得便宜,直接揉身而上,一把揪住他的髮辮,腿插子橫著一抹,對手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劉康乂繞到身後,又捅一下,插入其脖頸後方,一攪。
鮮血飈出,對手粗壯的身體轟然倒地。
解決完對手的劉康乂看向場中,卻見已沒幾個人還立在馬上了。他快速衝到對手的戰馬旁邊,撿起一張角弓,連射兩箭,一箭射空,一箭射倒一人。
「嗖嗖」兩箭飛來,戰馬痛得直接跳了起來。劉康乂根本不躲,再射一箭,又撂倒一人。
對方意識到了今日怕是難以討到好處,直接大喊一聲,僅餘的數人直接撥馬而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劉康乂阻止了手下追擊。
他的心怦怦直跳,呼吸粗重,很顯然剛才那一番搏殺非常驚險刺激。
稍稍清點了一下人數,不由得讓他心痛無比。
雙方人數差不多,自己這邊可能還稍多兩個,但這麼一番廝殺下來,竟然死了六人,而對方的屍體只找到了七具。
沒佔到什麼便宜啊!他嘆了口氣,同時心有餘悸。
剛才黑暗中的搏殺,生死只在一線間,對方的武藝其實不錯,搏殺的結果有運氣成分。
「收攏馬匹,搜檢屍體,快!」劉康乂吩咐道。
如果所料不錯,這應該是朔方軍的遊騎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雙方大軍已經近在咫尺,隨時可能會交鋒。
大戰已經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