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如合兵?

隴西郡王府內,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在座的都是李克用的核心圈子,謀主蓋寓,老臣康君立等,外加諸義子,幾個新冒頭的年輕將領,圍在一起,氣氛熱烈,一點不像北伐勞而無功的樣子。

「聽聞我那義弟,在草原上大酺,幾萬人席地而坐,一起吃喝。」李克用的臉色有些紅潤,顯然喝了不少:「此賊,當真起勢了。」

「當初在關中時,就該圍殺了他。」

「現在說這些還有鳥用!此賊一齣就是數萬騎,黑壓壓撲過來,確實難以招架。」

「別說喪氣話。兵多就能贏?我等只需集結精騎,一個對沖,將其中軍擊破,形勢便能大為改觀。」

「對付此賊,確實只能用這個辦法。」

眾人七嘴八舌,高談闊論,李嗣源坐在那邊,本來想說幾句的,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他有一個不是很靠譜的猜測,邵賊可能不是這麼玩騎兵的。

但好像又沒有根據。此人數次征伐草原、河西,都是這麼打的,騎兵突襲,一突到底,他還會怎麼用?

僕人輕手輕腳穿過廳堂,到李克用耳邊說了些什麼。

李克用大手一揮,道:「都收斂點,靈夏使者來了。」

眾人稍稍止住了聲浪。

李杭在僕人的引領下,大步走到了廳前。

廳堂還是很豪奢的。

梅梁桂棟,水精浮柱,雲母飾窗,琉璃之瓦,比大帥在賀蘭山腰處造的宅園還奢華,直追當年馬璘在長安的中堂——馬璘死後,很多百姓混入弔喪隊伍,就是為了參觀馬璘家豪華的府邸,德宗即位後下令「毀璘中堂」。

李杭昂首挺胸走了進去,先躬身行了一個禮。

李克用是隴西郡王,又是邵樹德的義兄,當得起這個禮,但其他人就沒必要了。

行完禮後,李杭站在那裡,看著李克用,道:「拜見隴西郡王。」

「又見到李別駕了。此番前來,有何事啊?」李克用盤膝坐於案几之後,無聊地把玩著割肉刀,貌似心不在焉地問道。

「吾主遣我帶句話,‘兄可知全忠欲連楊行密攻孫儒?’」李杭穿著一襲白衣,臉上表情肅穆,眉頭緊鎖,彷彿真的在為李克用憂心一樣。

「義弟從何得知?」李克用繼續把玩著割肉刀。

「全忠遣使奉表至長安,欲錶行密為淮南節度使。」

李克用看了一眼蓋寓,蓋寓搖了搖頭,示意並未收到訊息。

「隴西郡王等幾日就知道了,此事斷然假不了。」李杭當然注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又補充說道。

李克用臉色有些不好。

這十年來,他一直在修煉一項技能,曰「喜怒不形於色」,但很顯然收效甚微。

「朱全忠此賊,可恨至極,比——」

蓋寓咳嗽了一下。

李克用收住口,道:「行密兵弱將寡,如何敵得過孫儒?」

「孫儒已悉焚揚州廬舍,盡驅丁壯及婦女渡江,殺老弱以充食,此取死之道也。」李杭說道。

話說孫儒這廝太能折騰了。本來就把揚州左近禍害得不成樣子,無以養軍,於是去江南劫掠,本來打得很順,楊行密、錢鏐都大敗虧輸,無奈遇上洪水,兵力損失慘重,最後啥也沒撈到,灰溜溜撤回江北。

但江北已經養不起他手下那幫獸兵,於是決定放棄揚州,全軍渡江南下,換家了。

他們把揚州一帶的房子全燒燬,人丁盡數押著,既可以充當炮灰,也可以殺了吃肉。糧食帶不走的全部燒掉,目前已經佔了蘇州,出屯廣德。

楊行密率軍迎戰,被孫儒包圍,最後拼死突圍,狼狽逃竄。

但怎麼說呢,孫儒這副德行,已經人神共憤了,甚至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上次發洪水讓他損失了大量精兵,還使得不少蔡兵投奔楊行密,這次救楊行密突圍的,就是投靠他的蔡兵蔡將。

楊行密可以敗一次又一次,孫儒卻經不起敗。

「待楊行密敗孫儒,不知道猴年馬月了。」李克用嗤笑。

「孫儒已去江南,隴西郡王莫不是以為他還會回江北?」李杭問道。

楊行密就和當初的李罕之、張全義一樣,孫儒/秦宗權攻過來,他們就跑路,反正也打不過,先逃了再說。待蔡兵走後,再去「撿垃圾」,把蔡兵放棄的地盤收下。

反正蔡兵和流寇一樣,到哪裡就禍害到哪裡,完全沒長遠的打算。吃光一地,就換地方,再把新地盤禍害得百里無人煙,然後再走。

楊行密、錢鏐、張全義、李罕之等人的戰術就是「待其自敗」,也是無奈中的無奈了。

「孫儒去了江南,行密復來江北,與全忠連成一片。全忠無後顧之憂,當可抽兵北上,或攻時溥,或打二朱,愈發得心應手。」李杭說道:「時溥,覆滅在即,不知隴西郡王可感到憂懼?」

因為與孫儒反目成仇,且龐師古南征揚州大敗而歸,朱全忠不得不在南線部署相當兵力,防備那個神經病——孫儒大言不慚,說「俟平宣、汴,當引兵入朝,除君側之惡。」

能說出這話的,不是神經病是什麼?

邵大帥當場就對號入座了,覺得孫儒真不是個東西,為何要來攻我?

「囉囉嗦嗦,東拉西扯!」李克用扔了割肉刀,有些生氣,道:「義弟待要如何,不妨直說。」

「我家大帥想要與隴西郡王聯兵,一起討伐朱全忠。」李杭深吸一口氣,道。

廳內的嗡嗡聲、咀嚼聲、碰杯聲一瞬間全消失了,靜得彷彿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李克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這好事?

假的吧?

「我家大帥說,昔年與隴西郡王於華嶽寺約為兄弟,這幾年走動得少了,有些生疏,實不應該。此番出兵征討全忠,當與隴西郡王於汴州城內痛飲,重修舊好。」

聽起來果然像假的!

李克用左眼微眯,右眼轉來轉去,顯然在權衡利弊。

「敢問夏兵何出?」見自家大帥不說話,蓋寓不由地出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