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下

「各路勤王兵馬何在?」孫揆突然問道。

他有自知之明,手底下這千把豪俠少年嚇唬人還行,真上陣廝殺的話,涇原軍只需派出兩三百軍士,結陣殺來,他們就得潰散。

能對付涇原軍的,也就只有藩鎮兵馬了。

「聖人已分派中使前往同、華二州,催促郝振威、王卞二人率軍入援京師。此番誰能勤王立功,便可授鎮國軍節度使、潼關防禦守捉使,領同、華二州。」

孫揆面現驚容,這有問題啊!

郝、王二人,不論誰當了鎮國軍節度使,都必定有一人要失去權力,他能甘心?

若是當場作亂,豈不比還遠在西邊的涇原軍更危險?

這誰出的主意?還是聖人自己想的?

「聖人亦派中使前往金州宣旨,升金商都防禦使為節度使,令李詳即刻將兵北上勤王。」

這個還有點靠譜,但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孫揆看著孔緯,繼續等他說下去。二人都明白,最重頭戲的還沒出場呢。

「已有中使前往延州,詔朔方軍入援。」孔緯道。

「不是夏州麼?為何是延州?」孫揆不解。

「邵樹德已駐兵延州多日。」

「這賊子!」孫揆氣得罵了一聲。

「山南西道、鳳翔、河中、陝虢等鎮亦有人去傳旨。」

河中、陝虢的王氏父子真的會來嗎?孫揆不樂觀。

興元、鳳翔二鎮,邵氏之黨羽也,且遠在西邊,入京勤王是很難了,趁虛襲佔涇原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朔方鎮,甚至還可能從邠寧、會州一帶出兵,攻打涇原三州。

涇原軍不可能沒有留守兵力,但應很少,大部分人都急著來長安,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唉,不管此番能否平定亂軍,涇原鎮都沒了。真是何苦來哉?鬧出這麼大一個亂子,到最後讓邵賊撿了便宜。

「聖人在做什麼?」孫揆問道。

孔緯看在二人同病相憐的份上,和孫揆說到現在,本不欲多言,可一看他身後那千餘豪俠少年,又暗歎了口氣,道:「正與西門宮監商議對策。」

※※※

長安通往振武軍的通衢大道上,額外增加了馬匹的鐵騎軍停下了腳步。

該軍五千戰兵、五千輔兵,本來有馬兩萬匹,邵樹德特意下令,從飛熊軍中抽調一萬匹馬,臨時加強鐵騎軍,令其快速趕至長安左近。

飛熊軍在與河東騎兵的作戰中損失了一千多人,河西幕府前陣子給甘州傳令,從回鶻、粟特、龍家、吐蕃、韃靼等部族中招募新兵補全編制——新兵原則上補入輔兵,輔兵中揀選精銳之士補充戰兵缺額。

馬匹被徵調後,銀槍都就成了長槍步兵,只能跟著大部隊一起行動了。

而鐵騎軍則一路狂飆猛進。從駐地甘泉縣出發,只花了三天時間,就抵達了京兆府三原縣。

該縣南下約一百一十里,可至中渭橋,過河再有二十里,便是長安了。對一人三馬的鐵騎軍來說,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邠州那邊已經傳來訊息,九月二十四日,涇原軍路過邠州,欲攻州城。後見邠州軍嚴陣以待,想著死磕不值得,於是就放棄了。

邠帥李延齡送了一批軍糧給他們,涇師收下後匆匆離去,雙方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次交易——拿了糧草便趕緊去長安發財,勿要生事。

下令紮營之後,折嗣裕在氈毯上攤開地圖,仔細檢視。

亂軍五天前離開的邠州,以他們的行軍速度,此事離長安應還有至少一百五十里之遙,多半剛出永壽,進入了奉天。

真想突擊他們一下啊!折嗣裕壓盯著地圖上幾處適合伏擊的地點。

涇師急著進長安發財,也知道會有勤王兵馬過來,但一定不知道鐵騎軍能這麼快就趕過來。

以有心算無心,成功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只是,如此輕易就幫天子打敗了亂軍,會不會對大帥的計劃造成影響呢?

鐵騎軍可「便宜行事」,這是大帥親口承諾的特權,但折嗣裕不傻,知道仔細權衡利弊。

大帥此番南下就兩大目的,涇原、渭北。

如果秋風掃落葉般擊破了涇原軍,那麼聖人下詔要求各鎮勤王兵馬返歸本鎮,豈不是作繭自縛?

「軍使,有軍令傳來。」親兵突來彙報。

折嗣裕一把接過,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忍不住問道:「信使可曾說什麼?」

「未曾。」

「李克用可真會挑時候。」折嗣裕嘆道。

代北那邊,李克用親率大軍北上,與幽州、大同聯軍四萬餘人對上。

赫連鐸還從草原上拉來了數萬雜胡,以壯聲勢。

李克用的目的很明顯了,在南邊以守為主,大軍北上,先擊破看似聲勢浩大,但其實多為烏合之眾的北邊威脅,然後南下對付朱全忠。

這有點出乎意料啊!

而且,若真讓李克用得逞,上半年那仗不是白打了麼?

折嗣裕有預感,數月前解散的陰山行營或許要長期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