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體系與上黨

安居受小跑著衝了上去,跑到李克恭身前。

李克恭受傷未死,躺在地上,見狀正要說些什麼,不料安居受直接一槌砸下,整個腦袋癟了下去。

其他軍士喊殺著衝進了驛館,挨個房間搜檢。

很快,一將被拎了出來。

他身上裹著傷,行動不便,見狀也不驚慌,而是哈哈大笑,道:「安居受,你今日殺了我,明日就要被隴西郡王誅全族,我在地下等著你。」

「聒噪!」安居受又是一槌砸下,笑聲戛然而止。

「李克恭、李元審已死,河東已容不下我等。而今除了投奔河陽的宣武軍,我等已無任何退路。」安居受轉過身來,看著軍士們,問道:「爾等是何想法?」

「既殺了河東的狗崽子,還有什麼好說的?李鴉兒昏庸,不念我等苦處,自去投東平郡王也。」

「速將二人首級割下,作為見面禮。」

「首級怕是還不夠,不如擁安將軍做昭義節度留後,獻城而降。」

「不錯,上黨已盡在我手,汴兵若北上接應,便無憂了。」

「汴兵到哪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

很顯然,這種叛亂屬於「激情叛亂」,事前他們根本沒想過會怎麼樣。

只不過李鴉兒實在太過分了!

孟遷舉邢州而降,不殺也就算了,居然任其為昭義鎮幕府都虞候,孟遷的親信也一個沒有波及,全部補授了將職,簡直離譜!

要知道,當初孟方立一意孤行,一定要把昭義理所搬到邢州,就此引發了內亂。安居受等澤潞將校,直接起兵造反,引河東軍入境,讓其輕鬆佔領了二州。

現在呢?孟方立之弟孟遷又帶著人回來了,還是他們這些前叛軍叛將的頂頭上司,一下子就讓他們慌了起來。

孟遷會不會報復?一定會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反了,投靠東平郡王朱全忠!

「諸位——」安居受清了清嗓子,道:「我軍只有三百餘人,偌大一個潞州,怕是守不住。而今汴兵尚遠,河東又近在咫尺,如何個守法,還得說道說道。」

「安將軍有何想法,但請直說。」眾人紛紛說道。

「某聽聞馮霸馮將軍擊傷李元審,募兵於沁水,而今已有三千餘人,不妨邀其入上黨,便穩妥多了。」安居受道。

馮霸,亦是昭義將。

前陣子李克用讓人揀選昭義精銳,節度使李克恭當即照辦,精挑細選了五百精兵,派李元審和馮霸帶往晉陽。

不意昭義精兵根本不願意離開家鄉,半途鼓譟作亂。押運軍士猝不及防,被殺得大敗,李元審狼狽逃回潞州,還受了不輕的傷。

馮霸擊傷李元審後,便率部西竄至沁水一線,招攬民壯入軍,如今已有三千多人,故安居受想邀請他一起入潞州,共抗李克用。

李克恭是昭義節度使,見李元審帶傷逃回,於是便來看望,不料城內又叛,竟然與李元審一起死於非命,可憐可嘆!

而這場叛亂,似乎就像個訊號一般,很快傳到了晉陽,傳到了汴州,傳到了長安,也傳到了邵大帥的耳中。

所有人都意識到,圍攻河東的第一戰,已經由這幫亂兵們掀起了。

血雨腥風的大幕,即將正式拉開。

※※※

汴州城內,朱全忠霍然起身。

「傳令,河陽留後朱崇節即刻率軍,入援澤潞。」

「遵命。」

廳內諸將也十分振奮。

朱全忠掃了一眼:朱珍、龐師古、丁會、鄧季筠、郭言、李讜、霍存、葛從周、楊彥洪、李思安、王檀、賀德倫這些將領都在。

朱、龐、丁、鄧四將,起家老人了,為心腹之將。

郭、李、霍、葛四人,巢軍降將,有香火情分,亦可信任。

楊、李、王三人,宣武軍舊將,這幾年做事勤勉,奮勇廝殺,也不錯。

賀德倫是滑州降人,安師儒的部將,不過多次表忠心,亦可一用。

「潞州在澤州之北。」朱全忠看著諸將,慢慢道:「李罕之,虎將也,其鎮澤州,隔絕內外,非得取之不可,何人可往?」

龐師古上前,道:「末將願往。」

他剛從淮南敗歸,四萬餘人,號稱十萬,竟然被孫儒殺得大敗,在宣武軍中聲望驟降,正是需要再立新功、一雪前恥的時候。

朱全忠亦對他的淮南之敗很是惱火,心中不喜,但面上不動聲色,而是說道:「先期赴援,何需吾之股肱大將出陣?鄧季筠,汝領一軍,剋日出發,河陽兵少,吾恐朱崇節有失。」

「末將遵命。」鄧季筠出列,應道。

「其餘諸將,各自回去整頓兵馬,三日後出征。此千載難逢之良機也,澤潞一下,晉陽無險可守,此戰,許勝不許敗,爾等可知曉?」朱全忠板起臉來,問道。

「末將知矣。」諸將紛紛應道。

諸將退走後,朱全忠留下了左行軍司馬敬翔。

敬翔早有所料,方才便沒有離開,一直等在那裡。

「敬司馬果是吾之子房。」朱全忠笑道。

「大帥不派龐、葛二將,獨遣鄧軍使出戰,定有成算。」敬翔亦笑道。

朱全忠訝然道:「敬司馬竟知吾之方略?」

「無非一個等字。」

「此做何解?」

「大帥何必故弄玄虛?」敬翔道:「諸鎮議攻河東,今有潞州兵亂,獻城而降,大帥遣朱崇節、鄧季筠將兵入援,然幽州、成德、大同兵馬何在?尚未出師矣!故需等。」

朱全忠聞言笑了,道:「謬矣。」

敬翔不為所動,繼續說道:「還有一事,葛從周、李讜、李重胤三將……」

「且住!方才故戲之耳!」朱全忠連忙伸手止住敬翔後面的話,大笑道:「真是什麼都瞞不住敬司馬。」

敬翔搖了搖頭,道:「主公,此戰還是需用全力。若能據有澤潞,便如一劍抵於沙陀兒之頸,令其日夜不得安寧。吾見主公戰意不堅,何故也?」

「敬司馬見微知著,吾歎服。」朱全忠讚道:「徐、揚戰事方歇,東又有二朱,如何能全力攻晉?」

「正如主公所言,此乃千載難逢之良機。數鎮圍攻,克用分身乏術,左支右絀。」敬翔有些著急,勸道:「鄆、兗二鎮,守戶之犬,淮南孫儒,醉生夢死,武寧時溥,心膽已喪,若不趁此良機攻取河東,終必成患!」

「然燕、趙之兵不知何出,單靠宣武一鎮,恐難也。」朱全忠道。

「主公,求人不如求己。若其他藩鎮,便罷了。河東有山川險固之勢,異日一旦南下,懷、孟、洛等地無險可守,晉師可直逼大梁,眾必慌亂。」敬翔提高了聲音,道:「即便沿河列寨固守,然冬日大河上凍,晉兵亦可隨意擇地過河,鐵騎驅馳,難以守禦。」

「此時尚不是與沙坨子決戰之良機。」朱全忠亦嘆道:「吾如何不知一戰滅了河東,剪除大敵的好處。」

「或可遣使聯絡靈武郡王邵樹德,約其出兵,共滅河東。」敬翔建議道。

「敬司馬此言在理。吾這便遣使往靈夏一行,成不成都試下吧。」朱全忠道:「李匡威、王鎔那邊,亦得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