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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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用終為國患,今因其敗,臣請帥汴、滑、孟三軍,與河北三鎮共除之。」

「啪!」李克用憤怒地將一份抄件拍在案上。

蓋寓默默地看著他。

如今的朝廷,就像個四處漏風的破房子,只要肯花錢,總能得到各種訊息。

比如靈武郡王邵樹德上奏,為新君建榆林、沃陽兩行宮。

比如宰相韋昭度表西門文通為邛南防禦使。

比如給宣、歙shè二州賜號寧國軍,以楊行密為節度使。

比如朱全忠辭淮南節度使之職,表孫儒為其帥。

太多了,沒有得不到的訊息,只要肯花心思,肯花錢。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最讓河東上下憤怒的,還是朱全忠的這份奏章。

惡意滿滿,包藏禍心,對河東之企圖昭然若揭。

「大帥,此事還須慎重對待。」見李克用發完了脾氣,蓋寓估摸著差不多了,於是便進言道。

李克用也知道現在是比較危險的時候了,河北三鎮外加宣武、大同,兵多兵寡還是其次,最麻煩的是從各個方向殺來,令河東無法專心應敵。

「給吾弟克恭傳令,昭義鎮揀選精銳勇猛之士入晉陽。」李克用下令道。

蓋寓示意了一下,幕僚開始撰文。

如今形勢危殆,昭義諸州新得,人心不穩,抽其精兵入河東,確實是不錯的應對手段。

「遣使至鎮州(今河北正定),就和王鎔說,吾與李匡威有仇,不涉其他人等。」李克用又說道。

幕僚繼續記錄。

「等等,使者再帶點禮物過去。吾聞王鎔年少,便送一些金銀器。」李克用追加了一句。

蓋寓欣慰地笑了笑。

這幾年雖然不順,但大帥的脾氣似乎有所改變,看起來不像是壞事。若擱在以往,只有別人給大帥送金帛的事情,大帥怎麼可能給別人送禮?

這對大帥來說,是極為丟臉的事情。

命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面子。

如今看來,河東暫時的逆境未必是壞事啊。只要大帥的脾氣改了,以他治軍的能力,還是大有希望的。

「再遣使至靈州……」李克用說了一半便停下了。

蓋寓愕然,朔方鎮如何不要安撫?

邵樹德這個人,他實在摸不透,感覺是個面厚心黑之輩。若讓他覷得機會,十萬大軍殺過來,河東還不左支右絀?

「大帥……」蓋寓提醒道。

「罷了,亦遣使去,再帶一封信。」李克用吁了口氣,道。

本來,他是想讓夫人劉氏派人去靈州,找邵樹德之妻折氏,通過這些關係委婉地修好兩鎮間的關係,這樣自己不用直接出面,面子上好看一些。

但現在想想,男人縮在後面,讓女人出面轉圜,羞也不羞?

義弟若不願修好,打就是了!大不了戰死沙場,能有多大事!

「此戰,關鍵是幽州、大同。」李克用說道:「打退此路,宣武軍,吾不懼也!」

蓋寓同意這個說法。

朝廷應是不可能派兵來的,雖然聽聞張濬力促此事。

不過來了也不怕,哪怕來個五萬兵,派一員猛將,領五千人就足以對付。

神策軍,就不是打仗的料子,三兩下就對付完了。

其實來了可能還是好事,擊退神策軍後,還會動搖其他幾路敵軍的軍心士氣,對河東來說未必就是壞事了。

但朔方鎮那幫人卻不能小視。

邵樹德這人,窮兵黷武,簡直和——呃,隴西郡王有的一拼。年年征戰,用兵老辣,實乃勁敵。

以如今河東面臨的局勢,最怕的不是那種勇猛精進的大將。這種大將用兵很乾脆,不是勝就是敗,很快就能決出勝負。

但邵樹德那人用兵,真是一言難盡。跟他打,極有可能不勝不敗,就在那噁心你,等你扛不住了,煩躁了,露出了破綻,他就撲上來了。

哪有那麼多時間和他耗?

如今的河東,每一分兵力都十分寶貴。若是在朔州方向再被牽制個數萬人,這仗就沒法打了。

「如此,便整兵備戰。」李克用說道:「敵軍利在兵多,我軍利在心齊。若能打退諸路兵馬,則賊人膽寒,我軍便可趁勢進擊。今日來犯的各鎮,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要討伐回來。尤其是朱全忠此賊……」

李克用想起了朱全忠奏摺裡「克用終為國患」這句話,一時間又怒火攻心,差點壓制不住脾氣。

氣大傷肝!

李克用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地盯著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