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兵威

「申將軍可知李匡威帶來了多少人馬?蔚州原本又有多少守軍?」邵樹德突然問道。

「蔚州本就控制在幽州手中,好幾年了,燕將劉仁恭手底下大概有四千多人。此番李匡威所將之援軍,應不下三萬眾,或許三萬五千亦有之。」申信痛快地說道。

邵樹德聞言大喜,立刻吩咐給萬勝軍士卒準備飯食,他則單獨宴請了申信,席間問了不少有關河東的事情,申信大體上還算配合,該說的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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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西南的神堆柵附近,李克用登上高山,俯瞰北方的原野。

原野上,大群騎兵正在聚集。旗號看不清楚,但馬匹很多,訓練有素。

「讓康軍使過來。」看了一會後,李克用突然說道。

康君立一路小跑奔上山來,甫一見面便道:「大帥,怎還不走?後面全是邵賊的兵,這會不知道為何停下了,可誰知道什麼時候又大舉南下了呢?」

李克用身邊只有義兒、親騎兩軍,這是最後走的兩支部隊。他也算是膽子大的,居然敢留下來觀朔方軍兵勢。

「康軍使,就你與義——邵賊兵馬交鋒的感覺來看,他的騎軍強在哪裡?弱在哪裡?」李克用仔仔細細地看著幾乎到處都是的朔方騎兵,問道。

「具裝甲騎很強。那麼粗的馬槊,很少見到了,讓我想到了南朝羊侃。」康君立不假思索地說道,看來鐵鷂子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羊侃祖上曾在劉裕手下效力,後來又在北魏為官。南梁時期,羊侃渡江投順梁武帝。

當時「少府奏新造兩刃槊成」,長二丈四尺(約5.88米),圍一尺三寸(圓周0.32米)。

梁武帝「因賜侃馬,令試之。」

於是羊侃騎上了駿馬紫騮,「執槊上馬,左右刺擊,特盡其妙」,其威勢甚至嚇得圍觀的人爬到樹上,還把樹壓斷了,故此槊又得名「折樹槊」。

康君立這麼說,當然不是指鐵鷂子個個都像羊侃那麼牲口,而是他們使用的馬槊太沉重了,威力也太大了,非軍中精挑細選的壯勇之士不能持之。

「河東有無必要設立具裝甲騎?」李克用追問道。

河東的騎兵,輕裝的穿的是皮甲,重灌的倒是鐵甲,然馬無甲,算不得具裝甲騎。

而且甲與甲也不一樣。

邵樹德在鐵鷂子身上舍得下本錢,軍士穿的都是冷鍛瘊子甲。

去年還特意給他們加配保護騎士面部的面簾。

這樣一來,騎士有頭盔、面簾、瘊子甲,馬有面簾、雞頸(保護馬頸)、馬身甲、搭後(保護馬臀)、寄生(保護馬尻),完完全全一副南北朝具裝甲騎武裝到牙齒的模樣了——雖然就裝甲厚度而言,還比不上那個時代。

這種裝備,國朝初年也有過,後來就越來越簡略,再不復以前的壯觀了。

南北朝,那可真是具裝甲騎的黃金年代,也是病態化發展的年代。以至於連大將、公卿、王侯下葬時,墓裡都要有具裝甲騎裝備陪葬,這喜愛是深入骨髓了。

「大帥,邵賊騎士所著之甲,據拷訊俘虜得知,名‘瘊子甲’,箭矢不能入,刀槍不能進,堅韌異常。其上千騎一路衝來,擋著披靡,無不潰散。此戰若無具裝甲騎,末將必可擊敗其銀槍都。」康君立道:「故此,末將請置具裝甲騎,以遏西賊之勢。」

李克用不置可否,又問道:「銀槍都之外,其他騎軍部伍未交手?」

「不曾。」

「我聽聞邵賊有精騎曰‘鐵騎軍’者,置‘突騎’、‘背嵬’兩都,屢建殊勳。不知吾親騎、飛騎、橫衝三軍,與之相比如何。」

康君立想了一會,沒說話。

親騎、飛騎二軍,在他看來比邵賊之銀槍都強一些,但估計與突騎、背嵬兩軍差不多。橫衝軍實為橫衝都,只有五百騎,目前由李存孝領之,此番並未北上。

騎兵太少了!即便精銳一些,長期拉鋸戰打下來,一點點消耗,補充得上麼?怕不是越打越弱。

北方響起了角聲。

李克用、康君立二人循聲望去,只見大隊騎兵調頭北上,聚集在一處山谷之中。

良久之後,山谷外圍又來了大群騎兵,其勢如奔雷一般,直朝東面而去。

李、康二人定定地看了半天,過路的騎兵一隊又一隊,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有著鐵甲的,有穿皮甲的,還有乾脆就穿著皮裘的,林林總總萬餘騎總是有的。

這些人,李克用很清楚,是監視河東大軍撤退的。

他們並未作出任何攻擊的姿態,只是目送河東軍離去,顯然是得了邵樹德的授意。

一個監視的先鋒部隊就有萬餘騎!不縮短雙方騎軍方面的差距,與朔方軍在空曠無垠的北方打仗,實在太吃虧。

「此番回去,最緊要之事,不是建具裝甲騎,而是重整馬政。」李克用下定了決心,道:「樓煩牧監,越辦越不像樣,得好好收拾整頓一番了。」

康君立有些驚訝,大帥怎麼轉了性子了?

「嘚嘚」的馬蹄聲從北邊響起,一騎斥候飛至。

親兵將其攔下,仔細詢問一番後,又匆匆爬上山坡,道:「稟大帥,邵賊將萬勝軍放歸了,還讓申軍使帶了一封信回來。」

「嗯?」李克用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問道:「靈武郡王說什麼了沒有?」

「不知。」親兵答道。

看來得等申信回來再說了。

義弟又是勒兵目送,又是放歸俘虜,這玩的是哪一齣?李克用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不過一想起邵樹德阻止他奪佔大同軍的事情,心裡又有些不痛快。

「走吧。」李克用一揮手,道:「沒什麼可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