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搏一搏

當然這種戰法也是有侷限的,那就是隻能在空曠的大草原上,迴旋空間大,便於騎射手左右驅馳,拉開距離。

但問題是,現在就是在草原上啊!

百餘名河東騎兵鬥了一小會,就墜馬數十,剩下的人悲憤無比,放棄了試圖近身搏殺的打算,抽出騎弓還擊。

他們當然也是有弓的,因為河東騎兵使用的都是較短的馬上兵器,即「腰弓髀槊,獨舞鐵撾陷陣」。

但馳射之術終究還是比回鶻精兵差了不少,人數還處於極大的劣勢之中,只還擊了一會,就淹沒在了銀槍都的汪洋大海之中。

申信在城頭看得嘆氣不已。

邵賊的騎兵,都帶著長槍,近戰搏殺時能佔便宜。但似乎沒練多久,只有少數人槍術合格,大部分人還是靠騎弓。

若是李罕之、李存孝二將在場,帶數千騎,與其近戰搏殺,當可將這些掛羊頭賣狗肉的騎兵一衝而垮。

當然這只是申信的美好願景,事實上他也不相信邵賊沒有那種專門用於近戰搏殺的衝擊騎兵。

馬槊騎兵、長槍騎兵、騎射騎兵、具裝甲騎,搞不好邵賊都有!

※※※

雲州城外,李克用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

申信北上也有幾日了,但一直沒有訊息傳遞回來。向北派出去的斥候也多有「失蹤」的,根本打探不到那邊的訊息。

夜色深沉,李克用登上高臺,靜靜地看著北方。那裡似乎隱藏著一隻狡猾的猛獸,張著它鋒利的爪牙,虎視眈眈。

這幾日,將士用命,連番攻擊之下,佔領了雲州東城。

赫連鐸急得不行,連續派出了幾波信使,分別往東面和北面去了。

北面,呵呵,義弟應該藏在那裡吧。

不知道帶了多少人馬過來。朔方全鎮,估計七萬兵力還是有的,留個三萬人守老巢,帶四萬人出征,再徵發一些蕃兵,湊個八萬?

八萬兵力,確實有點嚇人,不得不慎重對待,但李克用還是有信心擊敗之。

「大帥,蔚州有訊息傳來。」蓋寓登上了高臺,稟報道。

「說來聽聽。」

「幽州軍分兩路猛攻,安將軍抵擋得甚是艱難。這一路,恐要敗。」蓋寓說道。

邢洺團練使安金俊手底下有兩萬餘人,其中一萬是邢州降兵,戰鬥力相當可疑。

蔚州的燕兵,本有劉仁恭部數千,李匡威又率軍三萬來援,安金俊抵擋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這幾年的廝殺下來,李克用也不會再固執地認為河東軍可以包打天下了。哪裡沒有英雄?哪裡沒有勇士?

幽州名鎮,事實割據百餘年,沒兩把刷子能行?

兩軍列隊,野戰面對面廝殺,不用一點花巧的話,李克用也沒信心一定就能贏。即便戰力最強的義兒軍,攻李匡威的親軍,一定能贏嗎?未必。

上次攻邢州,李存孝突入敵陣,就差點被圍殺了。幽州比邢州戰力還要強,沒那麼好對付的。

「大帥,該做出決斷了。」蓋寓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說道。

李克用明白他的意思。

赫連鐸一時半會還不會敗亡,東面的幽州軍大佔上風,安金俊很可能抵敵不住。北方還有邵樹德的大軍,威脅也不小。

如今這個情況,不如趁著邵樹德大軍尚未聚齊的有利時機,先行掩護安金俊的東路軍撤退,儘可能儲存實力。

此為兵法正道,但是——李克用不太想做這個決定。

若此番朔方軍沒來,安金俊又敗於李匡威之手,眼見著攻取雲州無望,撤也就撤了。但邵樹德一來,我就撤兵,這像什麼樣子?我怕了他嗎?

「義弟邀我去旋鴻池會盟,打的什麼主意,我自知也。」李克用笑道:「無非是炫耀兵威,然後聯合大同、幽州二鎮,斷我後路。」

蓋寓眼神一凝,他沒跟上李克用跳脫的思路,不過仍耐心地聽著。

「義弟此人行事,過於老成,試圖面面俱到,穩紮穩打。有把握之仗,打,沒把握之仗,不打。我這次便要讓義弟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情,哪怕只有三成把握,也值得一搏。」李克用收拾了心緒,彷彿又成了那個屢敗黃巢,睥睨天下的神將:「給康君立傳令,讓他揀選各部精騎萬人北上,直衝旋鴻池。若義弟不在那邊,便接應萬勝軍回來。若在那邊,給我將他擒來!」

康君立,也是代北武人集團的老資格大將了,李克用較為信任。

「大帥,派何人佐助康將軍?」

李克用沉思了會,道:「李承嗣、史儼二人事我甚早,兼具才略。安元信、李嗣源二人位雖卑,然便於騎射。此四人同去,當可濟得大事。」

蓋寓雖然不是很贊同突襲旋鴻池,認為只需接應萬勝軍回來即可。但他敏銳地意識到,大帥心中,對義弟邵樹德還是有些怨氣的。

大帥就這個脾氣。看對眼了啥都好,若惡了他,便不死不休。

明明是義認兄弟,華嶽寺之盟時劃分好了各地的地盤,邵樹德為什麼還要食言,阻止河東佔領大同鎮?

從朔方使者李杭抵達晉陽的第一天起,就註定了雙方關係的破裂。那時候的大帥,一定在壓抑著不滿,這次雙方正面碰撞,也不知道會鬧到什麼地步——大帥未必真想殺了邵樹德,但執來質問一番的心思肯定是有的。

心裡氣不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