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速

岸邊有大片的森林和蘆葦,水草豐美,向為北邊五部之吐谷渾赫連部的游牧地,但他們現在都跑了,要麼去了雲州,要麼跑向了東北方向。

軍士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龍家部落的輔兵,隨意欣賞著湖畔美景。

「可是飛熊軍楊軍使?」恭候多時的契苾璋立刻上前,行禮道。

親兵拿出了一份牒文:「奉處分,弧矢之利,武藝所先,號猿而永播嘉聲,落雁而能傳妙技……前件官早攻手射,善應心機,不彎三百斤弓,能發七十步箭。紀昌若見,必想弢tāo弦;呂布相逢,固慚捻筈kuò……事須權充行營北面遊奕討擊使。」

契苾璋在大唐為官多年,當然是識字的,只一看,便單膝下跪道:「末將拜見討擊使。」

「屯駐多日,可曾見到河東軍?」楊弘望大喇喇地坐了下來,問道。

「有賊軍遊騎,未見大隊。」契苾璋答道。

聽到契苾璋將河東軍稱為「賊軍」,楊弘望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弧度。

「可將其逐走?」他問道。

「末將率軍抵達此處後,便日夜圍殺河東遊騎,並遣人南下,遠偵賊勢,得知賊軍頓兵於雲州堅城之下,兵馬眾多,幾有四五萬人。」

「準備食水,休整完畢後,我部會立刻南下,會一會沙陀兒。」

契苾璋聞言大吃一驚,道:「討擊使何如此之急?」

他雖然深恨李克用,巴不得將其擊敗,可如此大膽,是否真的合適?

「契苾將軍安坐於此即可。鹽池水草豐美,魚兒甚肥,便多吃點吧。」說罷,直接起身去了部伍之中,督促軍士們抓緊時間休息。

契苾璋的臉色有點黑。

朔方軍打仗,都這麼勇猛精進麼?其兵將,也都是這麼跋扈的麼?

他帶著一萬七千騎屯駐於此,表面上看是等待大帥主力抵達,可實際上呢?真的沒有畏懼李克用的因素作祟麼?

楊弘望自然不會關心契苾璋的心情。

此番他將飛熊軍全部帶來了,計銀槍都五千戰兵、五千輔兵,豹騎都一千戰兵、兩千輔兵,全軍共兩萬匹馬,機動力驚人。

在振武軍城的時候,大帥又給他補充了從豐州永清柵馬場送來的七千匹騎乘馬,目前全軍的馬匹總數竟然達到了兩萬七千,是人數的兩倍還多。

備用馬,可以馱載食水,但肯定不夠,於是他還需要先期抵達此處的契苾璋提供必需的補給,然後方可南下。

鹽池離雲州並不遠,也就兩百多里的樣子,飛熊軍奔襲而去,應能讓李克用手忙腳亂一番。

戰兵吃喝完畢之後,便或躺或坐,抓緊時間休息。輔兵則還要忙著照顧馬匹,準備接下來幾日所需的物資。

※※※

申信又帶著部隊出發了。

還是他的老底子萬勝軍,一共四千多步騎,出雲州北上,搶佔燕昌城。

事實上他對大帥的這個命令很不解。

遊騎偵悉,北邊鹽池一帶已出現打著契苾璋旗號的大群騎卒,足足一萬多人。

這是一股龐大的力量,因為此番北上圍攻雲州,河東軍總共也就帶了萬五千騎左右。不管那些部族軍的戰鬥力如何,人數是實打實的,威脅性很大。

如果換他來指揮,在雲州城尚未攻下,東面傳來三萬燕兵增援蔚州,西北面又發現朔方軍蹤跡的話,早就下令班師了。反正赫連鐸現在弱得很,也不敢追,只要退回代州,有雄關險隘阻隔,進可攻退可守,穩妥多了。

但大帥的心情不好,他也不敢觸黴頭,於是只能硬著頭皮北上了,不然真可能被殺全家。

邵樹德特別奸詐,遣使致書邀大帥於旋鴻池會盟——旋鴻池,位於今豐鎮市東北,東、西海子一帶,為草原上一巨沼湖泊,北魏文成帝曾觀魚於此,今已乾涸消失。

那地方能去?

從雲州北上,要走一百六十里才能到旋鴻池。邵樹德將會盟地點安排在那裡,其心可誅!

他就和北朝那些胡人皇帝一樣,哪裡都可紮營,無需城池,隨心所欲,但大帥可不能這麼冒險啊。

唉,這破事!

帶著滿腹牢騷,萬勝軍繼續前行,孤獨行走在荒涼的古道上。

至傍晚時分,前鋒遊騎來報,燕昌城空無一人,他們已將其佔據。

申信稍稍放下了點心。

此城乃慕容垂所築,如今比較破敗,但多多少少有點防禦效果。

先佔著吧!

大帥的意圖也很明瞭,讓他們萬勝軍堵住燕昌城這個南下的必經之路,然後再考慮是不是北上會盟。

赫連鐸不足懼,他都不敢出城了。但三萬燕兵是個麻煩,萬一東路軍抵擋不住,退路可就沒了。

天邊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光亮,萬勝軍全軍進入了燕昌城。

輔兵們忙著收拾打掃滿是蛛網的破敗房間,申信則登上了城頭,俯瞰四周的原野。

可真是壯觀啊!

無邊無際的綠色原野,河流縱橫其間,小海子星羅棋佈。高低起伏的丘陵,陵下是一片又一片的茂密樹林。

明天得差人去砍點樹回來加固城池。申信手撫凹凸不平的城牆,甚不滿意。

畢竟是慕容垂重病之下草草築就的城池,還是不太行!

西北方的山林間飛起了大片鳥鷗,看著非常賞心悅目。

申信剛想讚歎兩聲,卻猛然間想起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果然,大隊手持銀槍的騎卒出現在了山林邊。他們稍稍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便催起馬兒,朝燕昌城這邊衝來。

「派信使給大帥傳信,再把城門堵上!」申信立刻下令。

他現在有些理解大帥派萬勝軍北上的決定了。這朔方軍,來得也太快了!

若是被他們順著羊水(今淤泥河)直衝下去,猝不及防之下,數萬河東大軍豈不是要遭?

看裝束不是部族軍,應是朔方衙軍,怎生來得如此之快?

城外響起了連聲慘叫,申信放眼望去,只見幾個出城的信使直接就被人截下了。

野外的銀槍騎卒越來越多,四處兜著圈子,不斷恐嚇城頭上的守卒。

他們並沒有嘗試攻城,而是在外游弋著,圍殺斥候、信使,囂張無比。

公然襲殺河東軍士,朔方軍是準備撕破臉了?

「入夜後得再派一波信使。」申信越看神色越凝重。

朔方軍的騎卒太多,若大帥不知情,貿然北上,即便步卒勇猛精銳,可一旦被邵賊數萬騎困住,豈不重蹈漢高祖白登之圍、隋煬帝雁門之困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