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面

大帥這脾氣,該改改了。經常不分場合,當眾辱罵、鞭笞大將,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此折辱,誰受得了?

其實當時打完後,大帥就後悔了。但性格如他,又怎麼可能當眾認錯?大帥之弟在病榻上眼巴巴地等著兄長來安慰,結果愣是到死都沒等來一句話,就這麼去了。

大帥隨後也沒任何表示,而是保舉另外一個弟弟、決勝軍使李克恭為昭義節度使。今日申信遭了這頓鞭子,也是無妄之災,只能說他自己倒霉了。

「大帥,今日東邊有訊息傳來,幽州節度使李匡威將兵三萬,增援蔚州。」蓋寓輕聲稟報道。

李克用扔了馬鞭,道:「三萬燕兵何懼之有?某已遣將防備,無事。」

他派的人是邢洺團練使安金俊,帶著河東及邢州降軍兩萬餘人。燕人的目的不過是守住蔚州罷了,根本不敢主動到雲州來。

就算來了也不怕!

城外足足五萬虎賁之師,來了正好把李匡威殺敗,趁勢兵逼范陽,看他怎麼辦。

攻大同的一大目標,便是獲得通往幽州的便捷通道。

蓋寓有些躊躇。

其實他是反對攻大同的,原因是大帥的目標不明確。

如今既已奪佔邢州,下一步目標便該是成德鎮,大帥之前也在為此做準備。可突然間又改主意了,非要攻大同軍,這一下子就把幽州鎮也牽扯了進來。

形勢有點被動啊!

「大帥,還有一地不可不防。」蓋寓提醒道。

李克用下意識看向了地圖。

有一處地方,北枕陰山,南拒大河,水草豐美,宜牧宜耕。

振武軍城!

※※※

「牒:奉處分,昔曹公為樂府歌雲:‘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未已。’今猶古也,我得人焉。前件官百戰成功,一麾出守,曾安海俗,永振風聲,不求更握虎符,唯願終申豹略,豈覺老之將至,每俟用之則行……身先行伍,顧指軍兵,勉揚矍鑠之名,無致遷延之役。時不可失,往矣敬哉!事須差充行營東面都指揮使,赴鄯陽關備禦,討逐河東徒黨者。」

楊悅將幕府發來的命令牒文交給宋樂觀看,隨後笑了笑,道:「大帥還挺看重老夫。罷了,便率軍去鄯陽關戍守,待主力前來。」

「大帥既有命,楊將軍還是早行吧。所需軍器糧草,按三月所需領取,如何?」宋樂捋了捋鬍鬚,問道。

楊悅臨出發前,就擔任了行營都虞候,掌軍法、情報。如今大帥還在半途,又行文而至,任命他為陰山行營東面都指揮使,率軍佔據鄯陽關,驅逐可能前來的河東軍隊。

鄯陽關,就在鄯陽嶺上,位於振武軍城東南一百四十里。

昔年邵樹德隨郝振威東征李國昌父子,走的就是這條路線,還曾在鄯陽關停留過,對其山川地理之勢還是有點印象的。

宋樂這幾年一直在振武軍城任職。

朔方並鎮之前,他是振武麟勝節度使,並鎮之後,擔任朔方節度副使,但仍常駐振武軍城,實際管著勝州、麟州以及豐州三地的事務,任勞任怨,勤勤懇懇。

他對附近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六穀吐蕃數萬人抵此,他親自找白道川巡檢使契苾璋商議,給這些吐蕃人安排了一塊有河又有草的地方,種植小麥、牧養牲畜。

因為吐蕃人來得比較晚,沒趕上農時,但宋樂仍然組織這些人,搶種了一茬豆子,收得十七萬三千餘斛。隨後,還在入冬前收儲了二十多萬束草料,古之能吏莫過於此。

鄯陽關的重要性,宋樂還是懂的。呃,當年他也是跟著丘監軍一路走過去的,知道出鄯陽關東南行二百一十里可至朔州,再東微南八十里可至雁門關。一旦拔下雁門關,便可威脅忻、代盆地,斷河東軍之退路,李克用豈能不慌?

「好!某這便去了。關城不大,怕是駐不了多少人。」楊悅起身道:「某帶新泉軍四千步騎東行,振武軍城這邊,便由天雄軍使臧將軍負責了,宋使君但可找他。」

天雄軍目前只來了一部分,是輕裝疾行趕來的,主力和輜重還在後面趕路。

不過白道川巡檢使契苾璋素來忠勇(與李克用有仇),其部亦可出兵萬人,城內還有七百州兵,安全不是什麼問題。

「事關緊要,將軍還是速去吧。」宋樂拱手道:「大帥的方略,大抵是逼退李克用,非是要和其死戰。然兵兇戰危,詭譎難言,將軍還是做好動刀兵的準備吧。」

「某省得的。」楊悅亦抱拳回禮,隨後便下去整頓兵馬了。

說實話,他不是很喜歡打這種仗,沒意思。

隴西郡王李克用亦是唐臣,持節河東後,也算恭謹,並無什麼大逆不道之舉。

和他們廝殺有什麼意思?白白便宜了草原上的胡人罷了。

若有的選擇,楊悅其實想去沙磧,攻河西党項,滅掉這個一直不肯歸順的勢力。

只可惜,大帥的志向太遠,野心太大,目光已經牢牢盯著中原,如之奈何。

還有自家兩個兒子,唉,他們只想著建功立業,打誰都無所謂。

罷了罷了,大帥待楊家恩遇有加,只能替他賣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