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招撫

「末將遵命。」

符存審這一次行險,確實比較出彩。

三千步騎護送著上萬民人,一著不慎,就要被嗢末掠了去。當是時也,真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穩妥。但符存審通過已知的情報,判斷嗢末主力盡出,於是主動出擊,帶著僅有的一千騎卒,殺至涼州城下,裡應外合,大破敵軍。

這份果決,確實是為將者非常重要的一種特質。

「如此便無事了。接下來最重要的便是招撫嗢末,也不知其如今是個什麼情況,還願不願意降。」陳誠說道。

嗢末願不願意降不知道,但他們的部族確實遭到了六穀部的荼毒,損失慘重。而六穀部,好像運氣也不咋地……

浩門谷外,大隊騎兵的衝殺剛剛結束,河岸邊佈滿了屍體。

再往裡面看,火光沖天,一片狼藉。

閭馬起一馬當先,追逐著毫無抵抗能力的吐蕃牧人,不斷揮舞著馬刀。

他馬術精湛,下手精準,每次找準目標後,手起刀落,就是一條人命了賬,端地兇殘無比。

閭馬起是真的有點怕楊悅。

他本是渭州吐蕃閭馬部的頭人,與篤屈部、昑屈部一起守渭州,聽命於岷州伏弗陵氏。

但渭、岷二州的吐蕃敗得實在太慘啦!篤屈部已經煙消雲散,昑屈部連戰連敗,損失慘重,遁入洮州後,據說被當地的部族給吞併了。

閭馬部的相當部分老弱也被俘虜。與篤屈部、伏弗陵部的人一起,部分配給渭州刑徒為妻,剩下的都發往了北方,在賀蘭山下放牧,大概還剩不到兩萬人的樣子——部落裡男人都沒多少,即便有也是老的老、小的小,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童。

閭馬起帶著部眾遁入秦州,依附鳳翔節度使朱玫,苟延殘喘。

可誰承想,朱玫也靠不住!

這個懦夫,被邵樹德一嚇,就移鎮蜀中了,讓閭馬部一干人等極為傻眼。

好在靈武郡王大度,新節度使折宗本也不追究那些陳年舊事,閭馬部得以戴罪立功,與會州白家、岷州拓跋氏一起出兵,征戰涼州。

「注意隊形,不要衝得過猛,予敵可乘之機。」

「抓俘虜,將老弱婦孺都集中看管起來。」

「牛羊歸攏一下。他們肯定有積存的草料,全搜出來。」

「多派遊騎至外圍警戒,別吃了大虧。」

令騎四處巡弋,一一下達命令。五百新泉軍、一千蕃兵又肆虐了一陣,這才緩緩收攏隊形,清點戰利品。

出其不意偷襲浩門谷,斬首九百餘級,俘七千人,牛羊草料無算。只可惜,還是跑掉了不少,訊息應已走漏了。

「留一部分人看守,遣人通知甄詡,加速行軍,帶步卒前來浩門谷接手。」楊悅從馬紮上站起,翻身上馬,說道:「某就帶新泉軍騎卒,夜襲陽妃谷。」

「軍使!」範河聽了有些失色,驚道:「即便有嚮導可帶路,此行也太危險了。」

「不搏一搏,老打太平仗,能取得什麼戰果?賊夜中無備,精銳又在外,我夜襲之,大張火把,四處擊鼓,他能知道我來了多少人?一幫留守的老弱殘兵,不當場逃走就不錯了。」楊悅嗤笑道:「範將軍,趕緊上馬吧。不要三十來歲的人,像六十歲一樣瞻前顧後。」

範河不敢接這話,只能甕聲甕氣道:「末將遵命。」

五百騎很快借著夜色的掩護出發了,在嚮導的帶領下,直奔陽妃谷而去。

突襲行動進行得非常順利。

果如楊悅所言,他們來得實在太快,賊軍無備。黑暗中不辨敵我,只聽見到處是喊殺聲,到處有唐軍進兵的鼓聲。於是慌作一團,自相踐踏者不少,還有人直接跑了,或者躲進了樹林裡,總之甚少有人敢於留下來戰鬥。

天明以後,範河四下裡一望,只見還沒完全化凍的河水裡到處是僵硬的屍體。

他們不是被唐軍騎卒殺死的,而是黑暗中不辨方向,落入河中凍死的。

死在帳篷內外的屍體也不少。

不是被唐軍騎兵砍死,就是被自己人砍死,憋屈無比。

新泉軍只傷亡了百餘人,將近一半是夜間突襲時不慎落馬導致的。

「讓步卒過來接手俘虜。」楊悅爬上了一處高坡,俯瞰整個河谷。

昨晚的突襲,其實沒殺多少人。總計斬首不過五百餘級,吐蕃人逃跑途中自己死了數百,剩下的都跑了,不過牛羊、家當都落下了,還有大量老弱婦孺。

「甄詡太慢了!」楊悅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甄詡率領的三千五百步卒還在趕往浩門谷的路上,不過他們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數十騎一直遠遠地吊著他們,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每次派大隊步卒靠近,他們就遠遠散開。你一走,他們就又聚攏起來,繼續吊著,期間還不斷有人離開或加入。

「觀其裝束,身著青衣,仿如中原道服一般。」甄詡緊了緊手裡的步弓,傳令加快行軍速度,與閭馬部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