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將軍,以後到了某帳下,帶的都是這種兵。足食、足餉、足兵,軍士們也懵懵懂懂知道為何而戰。這些兵,某得來不易,為將者當慎之又慎。」邵樹德說道。
這是掏心窩子的話,言語間也有重用之意,牛禮有些感動,道:「末將若統兵,當以持重為主。」
「練兵,就像養兒一樣,頗不易。」邵樹德道:「若有此等精兵十萬,可稱霸一方;有二十萬,可橫掃天下,無處不可去;有三十萬,可……」
說到這裡,邵樹德閉口不言。
任何一朝的開國精兵,都是最能打,經驗最豐富的,因為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可一旦葬送,王朝氣運就急轉直下。
一支軍隊的精氣神、作戰模式、指揮方法、練兵套路,都是有傳承的,一旦損失過多,很多傳承就會丟失。本來新朝軍隊可能要五十年才會墮落呢,但你葬送了一大波,或許二三十年就不堪戰了。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對待戰爭的態度就該如此。
「大帥,抓了諸葛仲保!」親兵十將李仁輔突然來報。
「帶他過來。」
諸葛仲保很快被帶到,低頭跪在那裡,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願與邵樹德相見。
場中沉默了好一會,良久之後,才聽邵樹德說道:「昔年你不過一乞兒,侍中見你,感同身受,便收為義子,多有栽培。汝妻,乃侍中之從外甥女,這門親事還是侍中幫你說的。汝之官位,亦是侍中親許,令你鎮著巴南諸州。可你是怎麼對待侍中的信任和栽培的?」
諸葛仲保低頭不語,似有愧意。
「我若斬你,你可服?」邵樹德一腳踹翻了諸葛仲保,問道。
「某愧對大帥之厚恩,死而無怨。」諸葛仲保說道。
邵樹德看著他,也不知道他這是服軟求饒的話,還是真這麼想的。
「先關起來。」
「遵命。」
臨行前,諸葛大帥突然說,他想見一見諸葛仲保,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邵樹德覺得沒必要,亂世武夫,吃人肉的都不在少數,姦淫擄掠更是家常便飯,有什麼好問的?不過這可能也是諸葛大帥的執念,帶回去就帶回去吧,若大帥不想殺他,那就把他帶回靈夏,遠離山南西道,想作妖都不成。
大牟縣這一戰,總計斬首兩千餘級,俘五千人,餘皆散去,亡命山林。而殲滅了這支堪稱三州精華的大軍後,壁、通、開三州已無多少力量抵抗,更沒了抵抗的勇氣。
六月初一,天柱軍一部輕兵疾進,至壁州理所通江縣,刺史張暇開城請降。聽聞此人與諸葛仲保約為親家,如此乾脆利落地投降,這臉皮功夫也是不錯。
壁州如此,通州的更過分。留守軍將們直接抓了諸葛仲保一家老小,送往邵樹德軍中。
開州是最後投降的。而且爆發了一場內訌,互相攻殺了一番。到最後,勝利者遣使至軍中乞降,表示願意反正。
通、壁、開三州,至此算是完全收復了。至於更深層次的治理,那是諸葛仲方的事情,邵樹德懶得管。
一戰殲滅敵軍主力,就是這麼爽。
邵樹德突然看到正押著俘虜離開的符存審,他記得此人歷史上打了一輩子仗,沒敗過一次。不知道在自己麾下,他還能不能做到這點了。有時候,人也是需要一點運氣的。
此番南征,軍事仗差不多接近尾聲了,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政治仗。
「趙隨使,從這裡往南,沿大竹道前行,可至巴州,然後又至蓬州、渠州。後面到哪?」
「回大帥,渠州往南,沿巴水(今渠江)四百里至合州,五百六十里至渝州。又有捷道四百三十里至渝州。集州往西,亦可至龍劍鎮。」趙光逢答道。
「龍劍……」邵樹德想了想,問道:「趙儉已經討平楊茂實了吧?」
「已討平。楊茂實兵敗後,全家自焚而亡。」
全家自焚的軍頭何其多也!前幽州節度使李可舉就全家自焚,閬州刺史楊茂實也玩了這麼一齣。不是軍頭們殘暴,連妻妾兒女都不放過,實在是這個世道太殘酷,尤其對女人來說更是如此。
「遣使至龍劍,請趙儉來一趟巴州,就說某在這裡等他。」邵樹德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