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雨夜襲

「大帥,叛軍於河對岸立寨而守,當得三利。」苦水河東岸,邵樹德與陳誠二人登上高臺,瞭望敵軍營寨。

「何三利?」邵樹德問道。

「一者,據險而守,二者,以逸待勞,三者,堅壁挫銳。」陳誠答道:「有此三利,我軍擊之不易。」

「然今欲擊之,可有良策?」

「大帥胸有成竹,何需問某。」陳誠指向南方,笑道:「盧將軍領武威軍六千餘眾,當為大帥暗手。」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陳判官。某聞陳判官喜讀兵書,古時良將至此,當如何用兵?」

「馬燧討田悅,悅求救於淄青、恆冀。淄青軍東,恆冀軍西,首尾相應。軍不得渡,燧乃於下流,以車數百乘維以鐵索絕中流,實以土囊,水稍淺,諸軍渡。乃造三橋,道逾河水,與悅挑戰。悅率軍四萬人逾橋,鼓譟而進,燧縱兵擊之,悅軍大敗。」陳誠想了半天,舉出了一個例子。

「不太像。」邵樹德道:「武威軍自上游渡河,出其不意,叛軍定心慌意亂。盧將軍再邀戰叛軍,叛軍若敢應,我軍則遣精卒渡河夾擊;叛軍若不應,我大軍可放心過河。叛軍這個營寨,白費力氣!所謂三利,只得一堅壁挫銳罷了。」

「大帥用兵如神,某不如也。」陳誠心悅誠服道。

「馬屁精!」邵樹德大笑。

鐵林軍、經略軍一萬五千餘人已抵達苦水河東岸紮營,而此時也已是四月二十二日。在河西,義從軍、定遠軍陸續抵達靈武縣城外,河西党項被打疼後不敢再出兵,他們已做好了攻城的一切準備。

鐵騎軍使折嗣裕昨日遣人過來稟報,他之前一直在西面很遠的地方放牧,麻痺賊軍。過幾日便會派一部悄悄渡河,打算配合主力部隊夾擊苦水河西岸的叛軍。

邵樹德同意了這個作戰方略。

武威軍已經在苦水河上游悄悄渡河,並向西北方向挺進,離康元誠的大營不過數日行程。在這幾日內,他們這邊還需要和康元誠玩一玩,吸引他的注意力。

二十三日,經略軍一部四千人在軍使王遇的帶領下,北行十里左右,砍伐大木,製作木筏。聲勢還搞得很大,河對岸的叛軍遊騎一眼便看到了。

「軍使,我軍遊騎在對岸遭到圍殺。」王遇登上一座臨時搭起的高臺,眺望苦水河對岸,卻見那邊十餘騎狼狽奔逃,靈州叛軍百餘騎緊追不捨。

「叛軍騎卒大隊應來了,說不定就躲在附近。」王遇說道,同時心裡也有些癢癢,好久沒衝殺了,竟然有些懷念。人啊,就是賤胚!

「繼續打造渡具,吸引敵軍注意力。今夜大張火把,做渡河狀,看看敵軍如何反應。」王遇下令道。

「遵命。」

是夜,河對岸的某處林子裡,拓跋思恭靠坐在一棵大樹上,與侄子拓跋仁福相對無言。

邵賊兵太多了,竟然派了大隊騎卒繞道攻取河西諸縣,定遠軍、懷遠縣、保靜縣皆降。根據剛剛得到的訊息,破醜、米擒部聯軍在懷遠縣北大敗,損兵六千餘人,幾乎全軍覆沒。可想而知,此時河西党項內部爭論得有多激烈,本來出兵就有很多人反對的,現在大敗,反對派的話語權更強,短時間內幾無可能再度出兵了。

「白天聽到的事情不要太放在心上,大丈夫何患無妻?」拓跋思恭看著自己的侄子,嘆了口氣。他的兒子仁慶死於宥州,親族被邵賊囚禁於夏州,又何嘗不恨呢?只是,他能很好地壓抑住恨意,求那一點翻盤的機會,拓跋仁福還年輕,還需要歷練。

拓跋仁福抬頭看了眼自己的伯父,沒說什麼。

他確實壓抑不住憤怒。沒藏妙娥,他真的十分喜愛,萬般滿意,捧在手心裡怕化了那種。可白天聽抓獲的邵賊遊騎說,妙娥竟然已被邵賊擄去,日夜侍寢,每一想到此處,都差點要吐出血來。

以後妙娥怕是還要懷孕,給邵賊生孩子!拓跋仁福甚至自己腦補,挺著大肚子的沒藏妙娥被邵賊攬在懷裡,柔順地淺笑,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伯父,邵賊看樣子要渡河,某便要在這裡親手斬下他的頭顱,再把妙娥搶回來。」拓跋仁福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殺了他,某心意難平。邵賊若死,定難軍必亂,屆時或有轉機。」

「會有機會的。」拓跋思恭摸了摸腰間的橫刀,說道。

還有麟州折掘氏,日後也要算賬,他們嫁給邵賊的女兒,亦要擄回來。

※※※

「都將,邵賊的遊騎實在太多,斥候散不出去多遠就被搜殺。如此下去,很難摸清他們的動向。」苦水河畔大營內,一親將向康元誠訴苦道:「一馬平川,斥候想藏都沒處藏。不如,將騎卒從北邊調回來,將邵賊的遊騎往外趕一趕,不然都要成瞎子了。」

「不可!」康元誠伸手止住了親將的抱怨,沉聲道:「邵賊在北邊伐木製筏,西渡之意甚是明顯,豈可無備?上萬定難軍,靠拓跋思恭那兩千人可守不住。而且,邵賊還在往那邊增兵,對面大營都空了不少。若讓其得逞,我軍危矣!」

「都將,此或邵賊奸計。」親將勸道:「增灶減灶,立旗撤旗,古來有之,都將當明察。」

「賭不起!」康元誠搖了搖頭,道:「定難軍若渡河,不堪設想,屆時兵臨城下,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須知李元禮舊部,可沒死光呢。城內那些軍將,你知道哪些是真心順服我等的?萬一事急,你知道他們不會煽動軍士,反戈一擊?萬萬不能令定難軍至城下。」

李元禮敗亡後,妻女落入韓朗之手。韓朗享用數日後,又贈給了康元誠,康元誠玩膩後,扔給了軍士。可前幾日,竟然被人救走了。留後震怒,大索全城,殺了不少人,可至今也沒個說法,反倒弄得人心惶惶。

靈州城裡,還是有李黨啊!

「都將……」親將還要再勸。

「住口!」康元誠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在教我做事?速速下去巡營。」

接下來數日,邵樹德令經略軍不斷前出,作勢渡河。叛軍嚴陣以待,三千五百步騎嚴防死守,讓經略軍的「企圖」數次落空。

與此同時,鐵林軍主力也在打造渡具。甚至有一天晚上,還遣數百人乘坐木筏西渡,至河中流為敵軍察覺,一陣箭雨後返回。

面對鐵林軍、經略軍的反覆試探,康元誠大為緊張,認為這是定難軍要大舉渡河的前兆。於是下令士卒們在幾個水流平緩處立柵,造戰樓,屯駐兵馬,日夜嚴防死守。

適逢連日陰雨,靈州軍士們怨聲載道,疲累交加。康元誠根本不管,還令不少軍士離開大營,至城外柵寨處戍守,防止定難軍夜間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