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時也並非說這些話的時候,咬唇訕笑了一下,方正色抬頭問孟老太爺的情形,雖然知道提及逝者,可能會讓人傷心,但不問,她心中也不安。
孟然的情緒倒還平靜,與她簡略說了說老太爺的情形,孟老太爺是在她離開五六日後去的,倒也沒有受太多痛苦,古稀之年去逝,也算是喜喪吧。
單小葵聽得略好受了些,因勸他道,「即這樣,孟大哥也別太過傷懷,你們這一路回江西,路上要多加小心,嗯……到了那邊,若得空,及時往這邊來信吧。」
想了想又抬頭說道,「我明兒也啟程回南京,家就在那裡,近幾年必不會搬的。寫信就寫到那裡吧。」
自己一時也想不到太多的話,悶頭想了半晌,又抬頭說道,「嗯,一別幾年不見,孟大哥要保重身……」
孟然一直沒出聲,也不知是專等她說話,還是沒話和她說。
單小葵悶頭又想了半晌,方又道,「你們離開南京,若有什麼不便帶走的,說與我知道,我在這邊幫著你們打理打理……」
孟然聽到這兒,方將目光收回來,偏頭看看她,唇邊牽著一抹笑意,盯著她的頭頂,好半晌方道,「嗯,就城南的那個小莊吧。」
說著頓了頓,一笑,「那是聘禮。」
單小葵更窘,一時下更找不到什麼話兒接,看了看山間的茫芒白霧,「夜裡風涼,孟大哥回去休息罷,明早兒你不是要趕路麼?」
說著試著移了移腳步,見身邊的人沒動,她的腳也如生了根般,生生移不動。一時間沉默下來,只有腳下的溪水嘩嘩嘩的流淌,並深秋的蟲兒,躲在角落裡低吟高唱。
「怎麼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就在單小葵要再蒐羅些話打破尷尬的時候,頭頂傳來低低的問話聲。
她趕忙抬頭,正撞進一雙幽深的眸裡,揹著月光,看不清面目,亦看不清眸中的神情,只覺幽深不見底。這話問得也平靜,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他一向如此,清清淡淡的,極少情緒外露。
也不能因此就判定,他心情不好,當然,也不能判定他心情好。
怔了片刻,單小葵選擇了實話實說,「那個,不是要為老太爺守孝麼。」三年的孝期呢。她只知道這些,也不知孝期內能不能往別處,所以不好問。
孟然微微點頭,也沒再解釋,半晌方緩緩地道,「最快許是年後,這邊尚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到時我會再來一趟。」
「哦。」單小葵應聲。
「明兒回程後,近些日莫往他處去。一應事情交給你二哥去辦……」說著這兒他頓了一下,「你的花苗等物,等我回到江西,再替你採買些,隨船發來。」
「嗯。」這有點臨行囑咐的意思,單小葵趕忙點頭應下。
孟然又動了動唇,只發出一個音節,便打住了,想來是還有話說,可單小葵等了半晌,最終也沒聽他說出口。
於是二人又沉默下來。
半晌,孟然長嘆一聲,動了動腳步,單小葵看他這樣,猜他是要回去,也跟著動了腳步,隨在他身側緩緩走著。上了小路,走過第一家鄰居的院門兒,再往前便是第二家,單小葵總覺還有什麼話兒,沒說透似的,眼看快到徐家院門前,她腦一熱,行動比腦快了一拍,一把抓住在他垂在身側的手,纖長溫暖,抬頭看向他,小聲且有些慌亂地說一句,「那個,孟大哥,我會等你的。」說罷,把他的手一撒,快步進了院,因腳下慌亂急切,把半開的院門撞得咣噹作響。
孟然怔了怔,低頭看自己的手,再往院中看,那倉皇而去的身影已奔到東屋門口。微微一笑,伸手將甩動的院門扶穩,立在門廊底下,立了片刻,舉步進去。
徐家的人都沒睡,聽見外頭的聲響,徐婆立時出來瞧,正好瞧見單小葵身才沒入東屋,孟然才剛進門兒。看樣,是說完話了,徐婆忙笑著迎出來,「孟公來堂屋說話兒。」
「好。」孟然往東屋看了看,舉步往堂屋走去,徐婆笑呵呵地將家中不常用的蠟燭取來,在正廳點上三四枝,將不大的廳堂,照得明晃晃的,徐公也自裡間兒出來。二人看他一身素服,笑迎著他坐下,又染上愁容,問了一番家中如何的話。徐婆便說,「孟公看開些,這人啊,生老病死,是註定的。我聽你的話頭,老太爺走時也算沒遭大罪,我老婆說句話兒,你也別見怪,這也算是喜喪。老太爺這一輩也算是圓滿了。」
孟然微微點頭,臨終前見著孫媳婦一面,倒也算圓滿了。
早先徐家兄妹家去,多是孟姑娘好說好笑的,這位孟公雖熟,卻沒怎麼說過話兒,不過如今到了自己老家,卻不一樣了。徐公徐婆也顧不得什麼身份之差,反倒比以往更自在些,因而徐公也接過這話兒勸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