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比單小葵更早看到孟然,先是訝異,接著替姑娘高興,又看她這混身行頭,如個鄉下瘋丫頭一般,又替她······小峰從前的路上探過頭,她忙自二人身邊跑過去,扯著小峰,使眼色不讓他說話。
不一時,徐福兩口也轉了過去,遠遠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立在小山道兒上,白衣墨髮,高潔出塵。柳姑娘和他對面而立,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二人對了個眼兒,立時放輕腳步,目不斜視大步越過二人,以目光詢問蘭香。
蘭香向前看看,此處離徐家,大約還要轉過三四個山頭,都是平緩的山道,料是留二人在此無礙,便與人使了眼色,四人悄無聲息的走了,小峰邊走邊還往後看,小聲問蘭香,「這就是那個柳姑姑的夫婿嗎?」
蘭香笑了笑,不知該如何回答。
幾人走得很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山間黑得也很快,單小葵還沒自乍然相見中醒過神兒來,天已黑了。已升到山頂的月亮,開始揮灑淡淡的光輝。
山風呼呼自二人身邊刮過,四處寂寂無人聲,使得單小葵愈發不知怎麼開口。
只那麼呆呆的立著,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潤白雙手,似是石化了一般。
漸漸的,這沉默間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一種讓人的心跳加快的別樣情緒,沉默變得不再讓人難以忍受,而有些讓人期待,且沉迷其中…···
月亮光華愈發明顯,周邊的所有山頭都籠在渺渺銀白之中,包括對面站立著,許久都沒動的二人。
良久,單小葵抬起頭,看眼前的人,扯出一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笑容,「孟大哥,老太爺……」
一股山風吹來,將她的髮絲吹得在臉頰兩側飛舞著,單小葵伸手去抿,卻有一雙手比她快了一拍,捉住那幾絲凌亂的髮絲,順手一抿,別在她耳後,微溫手指微擦過臉頰,單小葵有些慌亂不知所措。
呆呆望著眼前的人,和他眼睛對映進去的月亮光華。
一股風又吹來,還是那隻手,又將她的髮絲輕柔的抿了回去。
許久,孟然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低沉平靜,並沒有意料之中的悲傷,他說,「扶棺回鄉。」聲音在風裡打了個轉兒,便消散在無邊山野中。
「回鄉啊······」單小葵澀聲吐出一句話,略帶些感嘆地道,「江西,很遠。」
「嗯。」孟然淡淡嗯了一聲。
「你們什麼時候再回南京?」
「說不準,要看父親再派官到何處。」
「哦······」單小葵意味不明的哦了一聲,心底很是落寞。江西也好,他處也罷,對她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距離······心底突然湧出一股離別愁緒,不捨,十分不捨。
可…···她沒說,不知怎樣開口。只那麼呆呆的立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深秋涼風幾乎將人身上的溫度全部帶走。孟然腳下一動,單小葵的心也跟著一跳,趕忙道,「你現在要走嗎?」
她問得有些急切,還有一絲她自己也沒發覺依依不捨。
孟然因此輕輕地笑了下,單小葵沒看到他笑,但他的聲音明顯比方才輕快了些,「明早船到池州。」說著頓了頓,腳步再次移動,「天晚了,回吧。」
「嗯。」單小葵應了一聲,聽到不是立時走,聲音不自覺地也輕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