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把單小葵少許的包袱箱籠卸了車,徐婆趕忙叫她侄媳婦燒水倒茶抓果子,領著單小葵等人進了堂屋,又是擦凳子,又是抹桌子,忙個不停。
劉媽一把將她按在椅子上笑道,「咱們又不是沒一道兒住過,您客氣什麼?莫要忙了,快坐下歇歇。」
徐婆哪裡肯坐,推開劉媽的手,反把她按在椅子,與眾人笑道,「盼了好久一直不來,我還想姑娘都忘了我們呢,要麼是嫌我們這腌臢,不肯來。誰想突然就來了,我真是高興得很!這次即來了,便多住些日子。秋天了山裡頭旁的沒有,野果子之類的也多,景色也好……」
單小葵也不推,立時含笑應了。心中直嘆徐婆通透,想來初見到他們時,已知這回要在這裡住些日子,卻只管歡歡喜喜的待客,半句緣由不問。因徐婆熱情,再加初到新地方,單小葵心中隱隱有一股興奮感,借四處瞧瞧為由,拉了蘭香,和徐婆的侄孫子,名叫小峰的男娃兒,叫他領著四下看看。
反正鄉村裡,是不在乎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家裡來了新客人,還是個長得好看的小姐,且,說話和顏悅色的,小峰很樂意為她領路,向廚房裡喊了一嗓子,就帶人出了院子,指著溪水與小道相交處,青石板小橋邊上一棵合圍抱粗的高大樹木與單小葵道,「你們看,這是棵栗子樹,再過幾天栗子就熟了,這棵樹,聽人說,都長了好幾百年了呢……」
說著又指院子北面的山頭說道,「……那上頭有野葡萄,昨兒我爹還摘了些回來,你們若想吃,明個兒叫他再上山摘些……」
手再往遠處的山頭指,「……那上頭有八月炸,甜得很,你們若想吃,現在也熟了,明兒也叫他去摘……」引著二人過了青石板小橋,指著進山蜿蜒曲折的小路,向二人笑說道,「……再往前一口淺塘子,水不深,裡頭有好多魚,還有大螺螄,這麼大個兒!」說著,他把大拇指和食指圈起來,比了個雞蛋大小的形狀讓單小葵瞧。
單小葵笑了。這小孩兒單純又可愛,熱心又有些顯擺,與小時候的她是多麼相似。對山外的人,自遠方來的客人,多用這樣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歡喜和熱情。
向小峰故做驚喜的笑道,「真的有?」
「真的有,不騙你!」小峰大力點頭,說著,他眼兒一轉,立時撒腿飛快往家跑,「你們等著,我去拿破筐來,撈大螺螄給你們晚上加菜!」聲音還沒落地,人已跑過青磚板小橋。
「嘻,這小孩兒還怪好玩呢。」蘭香望著他的背影笑了。
轉頭看單小葵雙眸笑意盈盈,滿面輕鬆愜意,這才放下心來。雖這一路上,她並沒板過臉兒,也沒做出一副愁態,可總覺那笑裡帶著壓抑,她和劉媽勸不敢勸,說不敢說,直到到了池州府,才略好些。
這會子的神色比早先更輕鬆些,可見來這裡倒也來對了。
單小葵立在四面環山的小道上,仰頭四望,仲秋時節,有的樹葉已微微泛了紅,山上不再是單純的濃綠,而是紅黃綠間雜其中……山間空氣清新,她深深吸了口氣,微微眯了眯眼,「蘭香,這裡真的挺好,將來咱們也在哪個山腳下弄個小莊子,時不時的來住一住……其實要按我的心思,我更喜住在這樣的地方呢……」
一言未完,柳墨翰不知自哪裡鑽出來,轉到小道兒上,笑斥她,「住這裡你拿什麼過活?好生的住到秋後,到時和我一道兒回家!」
單小葵立時睜了眼,向柳墨翰笑了笑,又催他,「二哥歇兩日就回家罷。徐婆這裡你也瞧見了,家境還是不錯的,人也熱情的很。你走了,我們在這裡住的也自在些……」
說著她一頓,深吸了口氣,又緩緩笑,「再者孟家老太爺正不大好,現今也不知怎麼樣了。不管如何,咱們都該盡一盡心意。不為旁的,哪怕只為往日相識的情份呢!若不然,那家正有大事,咱們反倒躲著不去,豈不叫人說我們薄情,不懂禮數?」
「大伯父大伯父還有大哥,與孟家也不大熟,還是你去,最為合適……」南京城離池州府也不算遠,不過五百來裡的路程。順水路一日不過四五日,所以那邊便是有事,柳墨翰再回去也是還來得及的。
柳墨翰自鼻子孔裡哼一聲,這時候還掛著那家!趕蘭香走遠點,晃到她面前才問,「你與我說實話,我便回去。那兩個丫頭和那婆子來都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