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小葵自聽到「私鹽」二字,便走了神。柳家當初就是私鹽案才敗了家業,池州府,也勉強算得是江南了,不曉得這事和自家有沒有關係。
柳家當年的事兒,她一是因怕問多了,劉媽疑心;二來,劉媽不過一個下人,知道得也極有限。她一直糊糊塗塗地到現在,也不知詳細內情。等回家得了機會,再問問劉媽。
外頭那三個婦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兒,相攜去了。
季妍偏頭笑道,「柳姐姐,她們說你舅舅家地閒話兒呢。」
「隨她們說罷,與我無干。」單小葵起身笑道。
「嘻,你不怕你舅舅丟了官,連累你。」季妍笑咯咯隨口說道。
「怕什麼,別忘了,我二舅舅和中山王府可是連襟呢。」單小葵也信口一答。剛說完話,扭頭見姚黃和魏紫在花田小道上四處張望,忙招了招手,姚黃瞧見,和魏紫端著茶水過來,笑道,「尋了姑娘們好半晌,不想竟在這裡。因見孫家夫人幾個在這裡說話兒,我們沒敢過來。」
單小葵忙伸手接了茶,道了謝,眼尖瞧見她眼瞼下,粉光融滑的一片,似是哭過又上了粉,心中登時內疚起來。
聽方才那三個婦人的話,今兒陶氏也來了,單小葵愈發不肯早早回去用飯。只拉著孟清菲和季妍閒逛,二人只當她方才吃了端陽郡主那些刁難,不肯早回去,也隨她四處逛。
直到園中的漸漸少了,季家下人尋了來,她們三人才手攜著手,往飯廳去。
好巧不巧,陶氏正自東面過來,兩下將走到飯廳門口時,碰了下正著。這下單小葵躲也躲不過去,索性就裝作沒事兒人一樣,笑著上前見禮,「大舅母好。」
陶氏先和季妍孟清菲打過招呼,才自鼻裡一哼,淡淡點頭,「嗯,青娘也來了。」
「是,我陪著孟家姑娘來地。」單小葵一副根本不知她惱了的模樣,笑眯眯地做乖巧狀說道。
陶氏心中有氣,卻也知此地並非說話的地方,又哼一聲,越過她先進了飯廳。
單小葵暗自吐了吐舌頭,拉孟清菲和季妍進去。
剛還沒走幾步,迎面見季二夫人微低著頭,匆匆向外走,手中一方帕幾乎要纂出水來。
「娘。」季妍忙迎上去叫了一聲。
季二夫人見了她,強笑了笑,「去和你孟姐姐入席罷。」
單小葵看季二夫人臉色不太對,眼圈也紅紅地,不由怔住,轉頭往飯廳深處張望。最裡頭中間的一桌,坐著的是中山王妃,她左右各坐兩個上了年歲地老夫人,其中一個翹首往這邊瞧,這人正是季妍的祖母季老太太。
季老太太的神情雖瞧不甚真切,也能感受到她似乎沉了臉兒,十分不悅。
單小葵疑惑,這是怎麼了,莫非是老太太說了什麼話?
「妍兒,快進去罷,你祖母瞧見,又要說你。」季二夫人見季妍不動,輕推了她一下。
季妍往回看看,方才還笑意盈盈地臉兒,登時沉下來,一把拽了季二夫人的手,拉著,氣勢洶洶地往外走。
「妍兒」季二夫人忙喚了一聲,季妍不吭聲,只拉著她娘悶頭走。
單小葵和孟清菲傻了眼,兩人怔了片刻,一齊追了出去。季妍如一頭髮狠的小牛犢一般,拉著季二夫人只管走。別看她年紀小,才剛十二歲,這一發起狠來,勁頭倒大。
季二夫人被她拉著走了十幾步,伸手勾了柱,這才算穩住身,又氣又笑,「你這孩倒底要做什麼?」
季妍顯然被氣狠了,紅著眼睛不作聲。
單小葵趕上她們母女,忙問,「季嬸嬸,可有什麼事兒麼?」
「也沒甚事。」季二夫人依在欄杆上,看著三個小丫頭輕笑著解釋,「唉,不過說起孩來,我想著翼兒是個讓人愁的……」
和單小葵猜得不離十,果然又是因季雲翼。但事情必不如季二夫人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季老太太這樣老辣的人,怎會在旁人府上數落兒媳的不是?
又或……是因季二夫人想去京城住,老太太很不喜,故意在外人面前落她的臉面?
再看季妍繃著小臉一聲不吭。季二夫人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只得順著她的話笑著勸,「季嬸嬸也別太憂心了,等見了季家哥哥,我們也勸勸他。」
「嗯。」季二夫人淡淡一笑,「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