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呢。不過和咱們家的比起來,差得遠著呢!」菊香遙望著那邊兒,聲音充滿了自豪,和對眼前這幾個小山頭的輕視。
單小葵不覺一怔,是了,她怎麼忘了這一茬兒了,自己家原先也是大商賈呢。柳家還沒倒時,菊香蘭香已快十歲了,自然記得,她倒是將這些忘得乾乾淨淨了……。
正想著,突聽斜裡傳來重重的一聲冷哼,極度不屑。
單小葵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轉頭,只見自那山坡下的小道上不知何時來了一行人。打頭是一位中年男,身著赭石色綿緞長袍,後面是一頂小轎,轎側跟著四五個長工模樣的人。
方才那聲音似是打頭這男發出來的。他正用極為不屑的目光打量自己一行。單小葵今兒就是普通的農家裝扮,菊香蘭香亦如此,大眼嫂和餘二郎更不用說了。還有這牛車和充滿鄉村氣息的碎花被,一切的一切都說明,她們是再普通不過的鄉下人,說出這樣的話自然要招人嗤笑的。
便也沒作聲。
倒是大眼嫂盯著那幾長工瞧了兩眼,突然試探著叫了一聲,「小峰?」
那轎旁的長工原本垂首而立,其中一人聞聲抬頭,看見大眼嫂眼睛一亮,身剛一動,便立時又頓住腳兒,向方才說話那人看了看,又往這邊眨了眨眼睛,再以目光向轎裡示意。
大眼嫂明瞭,這轎裡坐的怕是韓家的家主,遂也息了聲。
為首的中年男斜了她們幾眼,又輕哼一聲,轉身向那幾個長工說道。「從今兒起,短工一個不得缺席,將離地一尺的枝條全部剪去,留下一枝,我拿你們試問!」
那幾個長工連忙齊聲應是。
「剪下的枝條不得留在山上,悉數運下來,堆在山下燒了。」中年男氣哼哼地吩咐道,說著指著其中的一個年歲略大的漢道。「來年開春,若這蟲害還控不住,到時,是個什麼光景,你自想去罷!」
那漢連忙唯唯諾諾的應下。
「文叔!」轎裡傳來一聲輕而無奈的呼喚,接著靜了片刻,裡面的又有溫和的聲音傳來。「罷了,蟲害乃是天災,怎能怪他們!」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中年男聞得這一聲,神情立時緩了下來,連忙走到轎邊兒,恭聲道。「少爺,這些滑賊,不可縱了他們!早先少爺已交待過叫他們剪枝割草滅蟲卵,他們仗著少爺好性,一個個偷奸耍滑的……」
單小葵隱隱有些明白了,只是這茶樹到底生了蟲害,要剪枝滅卵呢?她皺著眉頭,在腦海中搜尋著。她雖離開學校那麼些年。因她從事本行,那些知識倒也沒全還給老師,想了一會兒,隱隱想到一個可能。
剛才那中年男雖有些可惡,這家的少爺倒象是不錯的。何況自己還有求與他。倒巧了!!!
她輕咳一聲,笑著問道。「敢問貴府的茶樹可是生了一種叫黑毒蛾的蟲害?」
那位文叔聽了一怔,四下看看。見人皆是望他,才知她是在和自己說話,只是這個名字他卻沒聽過,不覺擰了眉頭,語氣有些不善,「什麼黑毒蛾?」
單小葵心下撇嘴兒,繼續笑著解釋道,「就是一種蛾,冬日產卵在枝條和枯草上,來年孵化成毛蟲,專吃茶樹葉片,嚴重時能把整棵茶樹的葉片和嫩梢都吃光。嗯……若是人觸到毛蟲,還會紅腫痛癢。」她邊想邊說,說得極慢,雖然有些印象,但時間太久遠了,她記不很清楚,只能形容到這個程度。
「正是這種病!」不等文叔開口,大眼嫂的表弟連忙接話道,驚喜問道,「這位便是柳姑娘吧?您可知這蟲怎樣防治?」
他這一問,眾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到單小葵身上。大眼嫂和菊香蘭香三個也驚訝的望著她。
單小葵見那青頂小轎的轎簾似乎動了一下,心中暗道有門兒!輕咳了一聲笑道,「倒是略知一二。」
文叔又一聲冷哼,似是不信她一個鄉下小丫頭片,能知道什麼?卻也沒出言相譏。
「方才這位管事說的法便極好。」單小葵繼續說,不過,她這話一齣口,卻讓方才那幾個長工的滿臉期翼頓時變成一臉的失望。單小葵笑了笑,又繼續道,「不過還有另一個法,也可殺蟲卵。」
說著,她頓了一頓,向文叔笑道,「您方才所說的法,只可殺那些附著在枝條和枯草上的。雖這種蛾的習性大致如此,卻還會有一小部分蟲卵產在別處,人眼很難看見,故而明年這蟲害只能略略減輕些罷了。嗯……」
她又頓了頓,在腦海中思索可殺蟲的天然農藥,想了半晌,卻沒有十分對症的,不過,她自己倒結合以往的經驗,獨創了一個。抬著接著說道,「將苦參草熬濃汁,制一些木製的灑藥桶,對茶樹進行噴灑……」這是苦參中含有一種鹼類,專殺這種蟲。
只是她又怕苦參鹼的濃度不夠,殺不死蟲卵,想了想,又接著說道,「若如此,明年還有蟲害,還可用鬧羊花,或者蓖麻葉磨碎後,摻水噴灑,可殺幼蟲!」
她本是臨時起意,也想不起來太多,不過,在農藥缺失的古代,怕也只有這些可用了。
「哦」文叔詫異挑眉,似信不信的看著單小葵。說信罷,一個鄉下小丫片,怎知道這些?連他種了這麼些年茶,聽也沒聽過說這種法。若說不信罷,看她說得煞有介事,倒也不象信口胡說。正思慮間,轎間傳來一聲溫和輕笑,「這位姑娘莫非也通藥理?」
「不通。」單小葵含笑回道,說著撇了菊香蘭香一眼,二人正呆呆的望著她,滿目不解。單小葵暗自一笑,也不理會,目光又投向那頂小轎,「只是我家原先也曾有過幾座茶山,祖上世代種茶,這是我柳家自行研製的秘法……」
菊香蘭香兩個面面相覷,柳家何曾有過這樣的秘法,她們竟半點不知。莫不是因她們年紀小,不叫她們知道?疑惑看向單小葵。
「呵呵……」轎中傳來一陣輕笑,年輕而溫和的聲音又傳出來,讚歎道,「好法。鬧羊花與蓖麻葉皆含劇毒,卻從沒有人想過用此法殺蟲……」
說著,那緊閉的轎簾挑開一條縫隙。
單小葵對這轎中人十分好奇,不為別的,只因說了這麼久的話,他竟一直縮在轎中不出。又不是女怕人瞧了去,可聽聲音又不似是那等傲慢之人,因而,這轎簾一動,她的眼睛便如探燈一般,明晃晃的向那邊照去。
天色依舊陰沉,透過半開的轎簾縫隙,單小葵看到裡面坐著一個男,他端端坐著,半邊身陰在暗影裡,黑髮與轎中的黑暗融為一體。
那張臉濛濛朧朧的,瞧不甚真切。但只這不甚清晰一眼,讓單小葵微微吃了一驚,那張臉,那劍眉星眸的面容,竟然比孟然還要俊美兩分。
這麼說也甚不恰當。應該說,這人的俊是真正溫和的,象一塊溫潤的和田玉。而孟然,雖看著也溫和,但他卻象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時不時的會讓感到一種離世的孤寂感。
單小葵心中評判著,目光上下打量轎中……當她的目光順勢而下,觸及他放在轎板上的雙腿時,一陣風吹過,左邊一隻褲管好象隨風動了一下,輕飄飄的,讓人的心中不由一緊。
那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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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花開056_第056章清風鎮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