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 冬日瑣事

直到十月底,單小葵才將劉家父挖來的樹樁修整完,大大小小的盆栽擺滿了整個院。單小葵立在冬日陽光下,晃著疼痛酸楚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

「姑娘。」劉媽端著一盆熱水自廚房出來,放在院中小矮桌上,滿目心疼,「您拿熱水燙燙手罷,看那手,才半個月功夫,已皴裂得不成樣了。」

單小葵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原本纖細白潤,如筍尖一般的小手,如今上面遍佈倒刺老皮,手背上,被枝劃出一道道或白,或透著血色的痕跡。

虎口處,因為見天與泥土接觸,已乾裂出幾個細小血口。一沾水便鑽心似的疼。

不過她還是滿不在乎的擺擺手,笑道,「沒事。養一個冬天,便就好了。」往前有可能會上凍,她已叫劉家父停止挖樹樁了。樹木已進入徹底的休眠期,這時移栽極不好成活。因而今年的活計,就到此為止了,餘下的來年開春再做。

單小葵在熱水裡泡著手,和劉媽暢想著來年開春時,自家的境況:到時院已蓋好可以入住了,田裡的花苗和盆栽也都返了青,籬笆牆邊兒再多種些花兒,冬去春來,草春花豔,到時該是一派怎樣宜人的春光。

劉媽拿帕替她擦著手,心疼地嘆息,「這些都不是最最要緊的。姑娘還是趕緊的尋一個花匠來,幫著做這些粗淺活計。明年開春若象姑娘說的那樣,那得多少活兒要做?姑娘又不要我們沾手,說我們不懂。只單靠你自己,便是累死了也做不完的。」

「再說,哪有姑娘見天做那些粗笨活兒,我們倒在一旁歇著的?」劉媽替她擦好了手,拿出一隻精巧的,約有手掌心大小的瓷瓶,撥開軟木塞,自裡面倒出一點黃色油狀液體,一點點抹在她的小手上,邊細細的揉著,邊道,「這是孟姑娘叫人送來的旱癩油,說是治皴裂凍傷極好的。比現今鋪裡賣的潤手油都好!姑娘這手好好養一冬日,明年可別自己動手做這些粗笨活計了。」

單小葵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目光轉到西邊去,那邊堂屋,東屋和西屋的牆體都做完了,都該上樑。昨兒餘春生還和她說,上樑的時辰也看好了,正是明兒辰時末刻。

過了明兒這日,房梁一上,這房離完工就不遠了。

自月中那一場雨之後,天氣便一直晴好,房蓋好後拿炭火略烘幾日,到年根前時,便可入住了。心中想著,便和劉媽商議,「咱們暖宅那日,除了季孟兩家的人,餘家頭村裡,這些日幫過咱們的街坊,咱們也請一請罷?!反正既折騰一回,三桌與五桌也不差什麼。」

劉媽笑道,「我正要和姑娘說這事兒呢。村裡的規矩,蓋房是大事兒,房落成之日,必得請鄉鄰們來坐坐。咱們雖然和他們不太熟,日後用人的地方卻不少。因而我就想,咱們也別把自己當外人,把請人的話放出去。有人來賀呢,咱們就記著,日後他們家有事兒,咱們也去全個禮兒。若不來呢,也不強求,你看如何?」

「好。還是劉媽您想得周全。」單小葵也正想找個機會和這村裡的人親近親近。

「若姑娘同意,我便和春生嫂說。這話兒還得叫她幫著傳。」劉媽端起水,走到牆邊倒了,回來和她說道,「從今兒起,姑娘別再做什麼活了,把手養好要緊。」

單小葵點頭,反正年前也沒什麼活計可做。

劉媽去找春生嫂說宴客的事兒。單小葵卻想著劉媽說的找花匠的事兒,按自己的計劃,明年開春,只餘春生一家是忙不過來的,與其再僱傭不會待弄花草的短工,倒真不如找幾個花匠。

只是這事兒,必得找孟然幫忙,或者找彭君安也可。

想到孟然,又想到杜二姑娘,也不知她的親事究竟如何了。一瞬的念頭閃過,她又搖了搖頭,雖那日她沒明說對自己的不滿,但她也感覺到了。

好心幫忙倒落得她嫉恨,日後她的事兒,自己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因這個,又想到了季湘。單小葵當時好奇季湘為何沒去赴宴,原來就在杜府酒宴之後,她已由季老太太做主,定了親。

季妍說到這個的時候,滿面的同情,「大姐姐知道了,躲在被窩裡好哭呢。不過她可不敢讓祖父祖母知道,也不敢說個‘不’字。」

單小葵也有些同情她,有些惋惜,不為季湘沒能心想事成,而是為身為女,卻不能在決定自己後半輩命運的婚姻大事上,發表半點意見……

菊香照著姑娘前兒畫的圖樣,做好兩隻叫手套的物件兒,自正房出來,一眼瞧見她面向西南方向,嘴唇張張合合,一會兒搖頭,一會皺眉,似是想什麼了入了神,不覺一笑,揚聲道,「姑娘,你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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