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只見院門口人影一閃,一個短衣褐衫的老者出現在門口,扶著柵欄的向裡面張望。單小葵眼角撇見,忙正見瞧去。
那老者與她對了個眼兒,臉上瞬間綻開笑容,揚聲喊道,「這裡是柳姑娘的家罷?」緊接著,他身後出現一個高大少年的身影,似還趕著一輛牛車。
單小葵認出來人,忙起身揚聲笑道,「呀,是劉老伯呀。劉媽,快請人進來。」
季妍跟著站起身子,望著門口進來的二人,以及後面那輛牛車上堆得高高的樹根,擰眉,「他是誰?來做什麼?車上拉得又是什麼?」
「是我在石至鎮買的樹樁。」單小葵一邊答,一邊叫劉媽和徐婆去迎二人。
「買樹樁做什麼?」季妍不解。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出聲的彭君安倒笑了,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往院子南的角落裡一指,拉長了聲音,慢條斯理地道,「我猜,柳姑娘是想做盆栽的生意?」
單小葵只顧看著老劉頭,突然這話,微怔了一怔,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南牆角落裡堆著的是不久前剛買來的一大堆紅瓦盆兒。迎著彭君安詢問的目光,點頭一笑,「是,彭公子猜對了。」
「哈!」季妍怪叫一聲,一把抓住單小葵向孟子然道,「子然哥哥,你聽見她方才說的話沒有?她說日後沒什麼可折騰的了?這又是什麼?不知是和誰學的,慣會睜著眼說瞎話的!日後我再也不信她了!」
孟子然對此也有些驚訝,先是看看那堆積如山的紅瓦盆兒,又看看那牛車上堆得一滿車的根樁,不由地微微搖頭,唇邊含著一抹疑似無奈的笑意,「青娘這是真的打算做盆栽生意?」
單小葵忙笑道,「我是這麼想的,可也不知成不與不成,只不過先試試罷了。這會子哪裡能說得上是什麼生意。」
季妍「嗤」了一聲,斜了她一眼,「我才不信你的話。只是試試,買這麼多盆做什麼?」說著裝作賭氣模樣,猛然往椅子上一坐,鼓著雙頰道,「虧得我自孟姐姐那裡得了信,一路上掛心你。你倒事事都瞞著我們,自己樂呵!」
相比較季妍比較直白的關心,孟子然則是暗暗好奇,她哪裡來的這份勇氣。有勇氣自杜府出來另居;有勇氣張口要說幾萬株花木做這花木生意;有勇氣砸上幾百兩銀子現買田蓋屋;有勇氣一事未定,另一事接著起……
這勇氣又不是單純的想一齣是一齣,不是小孩子不知者無畏的勇氣。她所做每一件事兒所表現出來的情緒也好,神態也罷,都障示著她清楚明白她自己在做什麼,有足夠的底氣。
還有,先前在孟府莊子裡聽她說起花木時如數家珍的怪異感覺,又浮上心頭,她真的不象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倒象是個有經驗,在生意場上受過歷練的。
單小葵只顧聽季妍說話,並沒注意孟子然略微探究的眼神。見她不滿地又撅起了嘴巴,連忙討好地笑道,「好了,好了,彆氣了,這是最後一次。日後我想做什麼事兒,一定提前和你們商議,怎樣?」
「哼,誰稀罕!」季妍小鼻子一哼,翻了個白眼兒,向老劉頭的牛車跑去。
單小葵向眾人施了一禮,也跟了過去。
「柳姑娘,你看這回挖得可使得?」老劉頭連忙上前含笑施禮說道。
單小葵望著這一車堆得實實在在,足有一人高的根樁,向劉家父子笑道,「沒成想五日就挖了這麼多,倒讓我過意不去了。」
「這不值什麼。」老劉頭笑呵呵地說道,「我們那山頭上這樣的樹樁子多得很,也好挖。只是頭一回,不知合不合姑娘的心意,只挑那些極好的挖來。」
說著指著劉少卿呵呵一笑,「我家三兒還專程去城裡瞧了瞧旁人家的盆栽樁子是什麼模樣呢。」
單小葵向劉少卿感激一笑,向那車根樁瞧去。總體來說,這車子根樁實在太合她的心意了。樹枝都不甚粗,則好可以造中型盆栽,但它們的造形卻極為別緻。若這些是松柏之類的,幾乎不需要任何的人工造形,只消新葉發出來,略微修整,便可上市。
「多謝劉老伯,這些我很滿意。」單小葵圍著牛車認真地檢視,掩飾不住內心,臉上帶出歡喜的笑意。
孟子然坐在樹下,遠遠看著,心頭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強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