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她是和她哥哥一道兒出的城,她來看單小葵,她哥哥便去了自家莊子。午飯過後,孟清菲因掛著單小葵說要尋花苗子的事兒,便拉著她去自家的莊子裡玩兒,順道把事兒和孟子然說說。
單小葵今兒倒也沒什麼大事兒,就帶了蘭香,和孟清菲一道往孟府的莊子裡去。
東南城門因不是正門,門外沒有南城門外那般熱鬧,正因這邊清幽,倒也有不少大戶人家的莊子在此。此時田間萬物蕭索,沒有了莊稼和果樹濃蔭的遮擋,一座座青磚院子,或矗立在田野間,或蔭在樹林之後,若隱若現,野趣兒十足。
孟家的莊子離單小葵的院子並不遠,馬車行了約三四里的路程,便下了官道。道路兩旁不知是哪家的果樹園子,樹林深深,道路靜幽,深秋午後的陽光,淡淡揮灑著,倒有一種「雲深不知處」的靜幽。
行了約二里,遠遠見一座青磚精巧的院子掩在樹木之後,孟清菲探出頭來,笑道,「看,那就是我們的莊子。」
馬車越走越近,道路兩旁的果樹變成高大的梧桐,青磚院牆之外是兩三丈深的樹林。沿正門口一條青磚漫的小道進去,正門是一扇的原色木門,古樸厚重,不加雕飾。
孟府的莊院倒不大,不過兩進的小院子,與城中的住人的宅院也不盡相同。進院便是一個大花園,其間小道幽幽,山石林立,花木看似了隨意,實則極為用心地間植其間。小道往前,是一方水榭,塘中也植有荷花,現都已開敗。
沿木橋過去,是一個水上木質八角涼亭。此時,亭中正有一人,青衫淡淡,發黑如墨,淡淡立在一長桌案前,一手執筆,正在桌上鋪著的一張大大的宣紙上塗抹。手旁是一隻樹根整摳的大筆筒裡,各色毛筆插得如樹林一般。
另一張桌案上,一隻紅泥小爐上,水氣氤氳,又有一隻素青花茶壺,並一隻茶碗。身著淡紫長比甲,素青長裙兒的魏紫安靜侍立在桌旁。
深秋。暖陽。殘荷。水榭。青衫俊雅,正全神貫注作畫的男子,好似一副悠遠安寧的水墨畫一般。
單小葵不由緩了腳步。
魏紫抬頭看見來人,向這邊投來一個微笑,輕手輕腳的迎出來,含笑見禮,「見過柳姑娘。」
單小葵怕驚擾了作畫的人,忙悄悄擺手,低聲笑道,「魏紫姐姐客氣了。」
魏紫和姚黃是自小都在孟子然身邊侍候,是孟子然倚重的丫頭。單小葵和這位名叫魏紫的,在重陽節那日已見過面。當時,雖沒幾說句話,因知道她和姚黃一樣的身份,且,又聽季妍說,她們自小對孟清菲百般照顧,因而孟清菲自已身邊的丫頭一個不待見,反而和這二人處的極好。
所謂愛屋及烏就是這樣罷,所以單小葵原本對她們就客氣,自打知道了這些事兒,這客氣裡頭又添了一份尊重。
「哥哥!」孟清菲才不管二人的輕聲細語,歡快叫了一聲,向那人跑去。
孟子然方才已看到她們二人,隨手將手中的筆架在筆架上,轉身往亭子邊兒行來,向單小葵微微頜首,「柳家妹妹也來了。」
「是。」單小葵忙拎了裙兒上前,大約是受方才那安寧畫面的影響,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就輕柔下來,略帶著些拘謹,微笑行禮,「只是來得不巧,擾了孟家哥哥了。」
「無妨,不過閒來無事畫幾筆罷了。」孟子然面目溫潤含笑,側身請她入亭子,這才轉向孟清菲,「今兒去了可有給旁人添亂?」
「哥哥,瞧你說的!」孟清菲不滿地推了他一下,鼓起雙頰不依道,「讓哥哥一說,我竟是什麼道理都不通似的!」
孟子然輕捏下她的鼻頭,笑道,「好好,是哥哥錯了。」
單小葵聽他笑聲音那不自覺帶出的寵溺,心中又是遺憾,又是羨慕。兩輩子都是獨苗的她,莫說是這樣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哥哥,便是一個調皮搗蛋讓人抓狂的弟弟也沒有過。
那種親人之間,親密無間,完全沒有隔閡的親情,她怕是無緣一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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