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雖叫林氏招待季孟二人,也不時譴人去瞧,回來都說,單小葵與幾位姑娘相處得融洽,不顯丁點悲色,還主動幫著林氏招待客人,心中微安。
後又聽人說她帶了人去她那院子,不免心中又不喜。待人走後,責怪林氏,「她說要去,你便讓她帶人去?那兩個都是不經世事的小丫頭,回去不知怎麼府里人說呢。」
林氏忙起身陪笑道,「原我也擔心,不讓去的。一時吩咐老婆子們午飯沒拉住,人便走了。不過,她們回來後,我特特拿話試了那二人,二人都知青娘是因時疫被移到偏院靜養的,想來這是青娘這般與她們解說的。我看她們面色還好,沒有丁點異樣神色……」
陶氏嘆了一聲,揉揉眉尖,「即這樣,就把她原先的院子打掃出來,叫她還搬回來住。」
林氏忙應是,又笑道,「我猜母親必這般吩咐,已叫人去打掃了,明兒便能搬回來。」
陶氏眼中這才透出點點笑意,讚許點頭,「我早想著讓她搬回來,只因這幾忙亂得不成個樣子,倒忘了。」
正說著,外頭小丫頭子道,「大少爺來了。」
陶氏「嗯」了一聲,竹簾挑起,滿面笑意的大少爺踱進來,先給陶氏行了禮,落座笑道,「今兒倒借了青孃的勢了。」
「嗯?」陶氏疑問,「這話怎麼說?」
「原父親不是讓我再尋兩副畫送往京城?因這孟子然並非靠賣畫為生的畫師,不過是興致來了,便畫幾筆。其畫的內容也不過隨自己的心思罷了,若人指定必然不應。早先我和他說過,他只說沒空閒,一直不肯應下。今兒他主動來咱們府上,席間我又和他提了提,他怕是因來我們府上叨擾,不好拒絕,便應下了。」大少爺興致極高,不時摩拳擦掌,喜形於色。
陶氏啐道,「拿銀子給旁人,你還這般歡喜。」話雖這樣說,神色又鬆動了幾分。
杜慕飛笑道,「他因不是正經畫師,不以此為業。所以畫才難得,因為難得,所以才顯珍貴。世德堂若非是中山王府的產業,他家三爺素和孟子然交好,這畫必然也是不賣的。」
陶氏道,「即他應了,你就催著些。你父親雖沒催,到底是給上頭那些大人們送的,送遲了,恐人不悅。」
杜慕飛點頭應下。陶氏一連多日各府走動,今兒才歇一日,便又有客來,雖不用她陪著,也懸了一上午的心。此時也乏了,擺手叫二人退下。
林氏遂行了禮,跟著杜慕飛出來。因陶氏責怪她,她心中略有些氣兒,進了院子便哼笑一聲,「今兒也不獨爺借了青孃的勢。」
杜慕飛正在前頭喜之不盡,突聽這話不解,又聽出話內有因,詫異道,「還有誰?」
林氏左右看看不答。待進了室內,碧雲碧月上了茶,林氏擺手叫人退下。她才似笑非笑的將今日之事緩緩說了,「以我瞧來,二姑娘和咱們三姑娘都是有心人,今兒不是借了青孃的勢?倒是青娘,怕是隻因和孟家姑娘投緣兒,沒半點旁的心思。」
杜慕飛不妨是這事,聽完頓腳擰眉道,「不中用,快叫她們打消了那念頭。」
林氏倒奇了,「孟家也不過是和咱們家一樣,又不是攀附王公貴族,怎的就這樣不般配?」
「你不知。」杜慕飛擰眉,思量片刻道,「你們常說孟家那小丫頭面冷心冷的,實不知這孟子然也是個心冷的,比孟家姑娘更甚。不過他面上溫和知禮,倒把大多數人騙去了。」
林氏更奇,「爺倒說說,他是個如何冷法?」
杜慕飛笑道,「如何冷,一時半時也挑不出一件事來說。只說,以我的觀察,他平素只對幾件事上心。一是其祖父,二便是他妹子,三就是書畫。其餘之事,色色不理會。便是我們偶然聚在一處,說起哪家的姑娘小姐來,他只淡淡笑著,不發一言。說起功名前程來,亦是如此。更別說家財營生之類的俗物,從不插一言。所以我猜他是心性高傲清冷的,一般的平常女子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林氏「噗嗤」一聲笑了,「倒向著外人,把自家妹子說成是平常女子,若叫母親知道了,這還了得……」口中說著,進了裡間,自換衣衫。
杜慕飛跟了進去,口內說道,「不是我自貶她們,怡兒和姝兒雖好,總不是那等出類撥粹之人。你即瞧出些苗頭,還是要和母親略略提點提點,莫到最後做出什麼醜事來。」
林氏取了一件家常穿的湖蘭繡蘭梅折枝長褙子,笑道,「這話你去說尚可,我去說卻不可。沒的叫母親惱我。」
「這叫我怎麼開口呢?」杜慕飛擰眉道。
「你尚還不好,我如何說?」林氏穿了衣裳,自取了衣裳替他更衣。
杜慕飛思量半晌,嘆氣道,「罷罷,我尋機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