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徐婆扶著徐公自醫館裡出來。徐公滿面愧色,不敢抬頭。徐婆笑嗔他和單小葵等道,「這個死老頭子,素來最厭那些有權有勢的橫行直撞,今兒怕是把你們也當作那樣的人了。他人心是極好的,若是平常人家,這點子小傷,不過拍拍衣裳就過去了。」
徐公梗著脖子把臉扭向別處,不瞧她們。
單小葵失笑,都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愈老愈象小孩兒。說得怕就是眼前這位徐公了。怕他臉上掛不住,反倒說了好些安慰的話。
叫劉媽取了一兩銀子把徐婆,因笑道,「方才聽您和劉媽說話,是知道你們家境的。您也別推,這銀子收下,給老丈買些好的補補身子。」
徐婆自然不要她的。兩下推了好些時候,見實在推不過去,便收下了。口內猶嗔徐公,「你一把年紀了,卻去訛小姑娘的錢財,你羞也不羞?!」
「徐婆婆,你們是如何來的?現在怎麼回去?」因知他們二人住在城郊,單小葵忙拿此話笑著岔開。
「嗨!這個不勞小姐操心,我們自僱了車回去。」徐婆笑著擺手說道,催她們趕快回去。
單小葵今兒出來,不單單是祭拜,實則她心裡頭更想借著這個時機出來瞧瞧,方才正愁沒個由頭四處逛逛,這會兒心中突地一動,笑道,「我們的馬車也是現成的,就送你們家去。老丈到底是傷著了,不可再顛簸。」
說著撇見二房的兩個婆子滿面不悅,因又向她們說道,「你們不必跟了,先回府和二舅母說,就說我們送了人便家去。」
這兩個婆子即不想跟著,又怕她有個好歹自己擔不是。單小葵知她們的心思,又道,「有老吳和劉媽呢,能有什麼事?況東南城門離此也不遠。」
那二人聽她如此說,相互對了個眼兒,一齊行了禮,自坐那輛太平車,回府去了。
這邊單小葵叫徐婆進車廂裡坐,讓徐公坐在前面車轅上,一行人趕著馬車往城郊而去。
劉媽和徐婆仍舊敘些家常閒話兒,單小葵有一搭沒一搭聽著,邊偷看路旁景緻。馬車不過轉過兩三道街,路兩邊的房屋已和前面大不相同。這邊大道兩旁多是窄狹小巷,小巷兩側民居遍佈,多數都是慣常見的四合小院兒,一戶接著一戶,一家連著一家,密密麻麻,不可勝記。
雖無甚光鮮鋪面,也無景緻可瞧。單小葵心中卻暗暗歡喜,這不正是自己要尋的麼,以她手頭現在的銀子,將來若真的要出府,這樣的地方最合她住。
馬車奔了約有兩三刻鐘,出了城門兒,道路兩側的民居稀落起來,突然菊香「呀」了一聲,指著遠處,回頭和單小葵笑道,「姑娘,你看那處,倒雅得很!」
單小葵忙湊到她這邊兒車窗前,只見遠處有一土山,其下不遠處,有座青磚屋子。沒有院牆,繞屋皆菜圃,約有數畝。編籬為門,花光樹影,錯雜籬邊。籬笆牆外有一方小小池塘,水波粼粼閃光。此時,正有一對中年男女躬身在菜田間勞作。
屋西數百步外,有一個高土崗。崗下有條黃土小道,遠遠瞧去,不過尺來寬。此時,有一位老婦人揹著竹簍,踽踽而行。
「果然雅緻!」單小葵拍手叫好,頓生羨慕之意。
正在和劉媽說話兒的徐婆聽見二人的話,往外瞄了一眼,就笑了,「那是我們家。」
「什麼?」單小葵驚喜轉頭,「是您的家?」
徐婆笑微微地點頭,「是。看樣子還能入姑娘的眼!」
單小葵笑道,「何止是入眼,簡直愛死了。徐婆婆,我不知你和徐公兩個還有樣的雅興……」
「什麼雅不雅興的。這裡呀,原是一塊荒地,我們兩個沒日沒夜的做,才清出這五六畝的田來。因離城近,就種些菜。一來賣個錢兒餬口,二來,自家也有的吃……」徐婆臉上帶著積年老人才有的波瀾不驚,淡淡笑著,緩緩說道。又向劉媽和單小葵幾人笑道,「今兒真可謂不打不相識了。即到了家門口,須得吃了飯再走。」
不待眾人答話,向簾外喊道,「老頭子,家去你立時到塘裡撈兩條魚上來。」
徐公在外頭應了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似是刻意想掩蓋尷尬之意。惹得單小葵幾人都笑了。
正這時,車後有一輛馬車轆轆行來,行得極快。老吳趕忙把車往邊兒趕,與人讓路。一陣馬蹄聲將要自車側奔過,突聽一個清脆聲音驚喜叫道,「徐公公,你哪裡去了。害我好找!」
單小葵聽這聲音耳熟,忙挑了簾,一眼便對一雙溜圓含笑的眼,並一抹鵝黃衣衫。
兩個都怔了怔。單小葵搶先笑道,「清菲妹妹!」
對面那人一摔簾子,「哼,誰是你妹妹!」將臉掩在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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