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去

趙俊傑想了想長嘆一聲:「好吧,一切都依你;其實你是福伯的兒子,有什麼所求我會不答應呢?只是福伯屍骨未寒,你就離家而去,怕福伯九泉之下也難安心啊。」他依然不死心,還想著把老管家的兒子留住,只要回去了就不會容此人再離開!

趙俊傑而且已經想到另外一個法子:就算此人一定要今日同自己反目,自己只要不給他身契,他也就還捏在自己手裡;只要過了今日,趙府還有誰會在意他家這麼一個奴才,到時——,哼!

老管家的兒子卻還是不理會趙俊傑的話:「請少爺說出銀兩數目,還請少爺賜還身契。」他是一點兒後患不留。

趙一鳴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好一個心思細密的人啊,只要多加調教,一定可以獨當一面的。

趙俊傑卻險些被老管家的兒子氣死:居然要身契!他居然現在就在身契!

如果不是因為趙一鳴坐在上面,如果不是因為老管家死在了趙府人的面前,他一定要問問這人,知道不知道什麼叫做忠義!為僕者居然要舍主求去,還步步緊逼,真是沒了天良!趙俊傑氣得幾乎變臉,也只是幾乎,而沒有真正變臉。

魏太姨娘卻有些著急:這個僕人也是,你磨蹭這些什麼?說到底你就是要為你的老父報仇嘛,現在就把趙俊傑讓你們父子做得的事情,同老爺和太太說個清楚明白就可以了,有什麼仇都報了,還非要和趙俊傑求去——豈不是多此一舉?你把事情說清楚了,趙俊傑自然不會有好下場,而你自然也不會再是他的家奴了!

魏太姨娘暗中瞪了老管家的兒子一眼:像他父親一樣愚!

香草自外面悄悄的進來了,立到魏太姨娘身後悄悄的、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魏太姨娘,畫兒剛剛出去同方家的事情無關。

魏太姨娘卻沒有放下心來:她對於香草已經不像原來那樣信任有加了,香草近來做事總是出差錯,她如何能相信香草?只是她一來沒有可用之人,二來香草知道的也太多,想不到萬全的法子之前還不能動她,只能讓香草留在身邊。

魏太姨娘此時也起了殺心,只是她做事向來穩妥,不會像趙俊傑一樣想起來便會去做。

老管家的兒子又求懇了一次,趙俊傑掃了一眼上座的趙一鳴和紅裳,心知已經不能不答他了;便暗自咬了咬牙道:「不要再提什麼銀子不銀子的,身契明日你到我書房來取就是。」

他依然是想留個後手:明天?哼,只要過了今天,不幾日以後我就會送你和你的父親去團聚,也算是我成全你的孝心。

老管家的兒子連叩了三個響頭:「少爺既然答應了,就請少爺今日賜還身契!」

趙俊傑氣得七竅生煙,可是推脫的藉口也說得差不多了,只能為難的看了看趙一鳴,然後道:「父親喚我來有事要問,待事畢你同我去取就是。」

他恨此人恨得牙痛,已經決定給了他身契後,就不會再容他活在世上。

老管家的兒子聞言對著趙一鳴就叩起了頭來,卻並不說話:他知道今日想讓趙俊傑把身契拿出來,只能求助於趙一鳴;只是他不能直接去求趙一鳴——只會讓趙一鳴為難,也易落下話柄與他人;所以他只能一步一步逼得趙俊傑把話引到趙一鳴的身上,他才好求肯。

趙一鳴看老管家的兒子叩得額頭都見了血跡,終於輕輕一嘆:「按說此事是傑兒的家事,唉——!傑兒你既然已經答應了他,為了讓他安心去守孝,你今日便把身契給他吧;趙安,你隨傑兒去取身契,快去快回也就是了。」

趙俊傑這次再也無話可說,只得自地上爬起來隨趙安走了;他一直在假裝傷心老管家的去世,可是他走得時候卻忘了對著老管家行個禮——假的,永遠都是假的;在不經意間,就能讓人看到事情的本來面目。

魏太姨娘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看到趙俊傑如此,心下更是恨香草:這樣一個自視過高,心計手段過嫩的人,居然也能入眼?誤了她自己也就罷了,卻誤了她的大事!

香草一面擔心自身被魏太姨娘處置,一面又替趙俊傑擔心:他不會被老爺和太太捉住痛腳吧?擔心歸擔心,卻無法可施,就是求魏太姨娘出手相救的話,她都沒有機會說——不能當著老爺和太太的面兒說出來吧?

香草最最擔心的,還是趙俊傑的安危,對自身的擔心要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