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了進來,但是卻沒有多少嘈雜的聲音:來人了,而且來得人還不少。紅裳和趙一鳴對視了一眼:老太爺和老太太終於回府了!
只是。他們回來的太不是時候了;紅裳夫婦在心底暗歎了一聲。
紅裳和趙一鳴站起來迎了過去,門簾開啟處老太爺已經急步走了進來:「一鳴、媳婦,蓮兒和琴兒怎麼樣了?」老太爺說話時喘氣有些急。
紅裳和趙一鳴拜了下去:「老太爺,蓮太姨娘情形不太好,琴太姨娘羊水剛破不久。眼下還算順利。」
他們夫婦沒有隱瞞什麼,實話實說吧: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老太太緊隨在老太爺的身後進來了,她看紅裳夫婦跪在地上便一跺腳:「你們兩個起來吧,這個時候還見什麼禮;」一面說一面扯起了紅裳來:「你剛出月子,這地下涼,你怎麼能跪在地上不動呢;萬一落了病根兒,那可不是玩兒的。」
老太爺也道:「先坐下再說吧。」他不好表現的太過著緊。雖然他是十分著緊兩個孩子——這只是妾侍臨盆。他要表現的淡定一些才對。
妻子臨盆,丈夫表現的焦急了倒無所謂,不會被人所笑。
紅裳和趙一鳴把兩位太姨娘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有一些事情他們沒有提。
魏太姨娘看到地上跪著的兩個穩婆時,眼睛眯了一下,透過視窗看向了外面:趙家的三位子侄都立在院子裡,他們是後來去尋老太爺和老太太的。所以才會一起回到府中的;趙俊傑雖然在同趙子書兄弟說著話,可是眼睛會偶爾的掃向屋裡。
聽完趙一鳴和紅裳的話後,老太爺和老太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穩婆,並沒有開口說話;不過,老太爺的臉色有些暗,老太太的臉色有些白。
魏太姨娘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得意,不過她極快的低頭掩飾了過去。
要大人!老太太聽到後瞪了一眼趙一鳴和紅裳:平日裡挺機靈的兩個人,今兒怎麼會一起犯糊塗呢?她掃了一眼老太爺:如果蓮太姨娘的庶子沒有了,老太爺就算嘴上不說,也會在心中遷怒一鳴夫婦一二的;萬一琴太姨娘生了兒子。那日後……,唉——!
老太太心下焦慮,努力想法子要為兒子和媳婦開脫,而老太爺坐在那裡,陰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句話也不說;紅裳夫婦一旁立著,他們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隨便一口說話了。
琴太姨娘的痛呼聲不時的傳過來,並且聲音越叫越大;可是蓮太姨娘卻一點聲息也無。只有熱水與藥湯的進進出出,表示蓮太姨娘依然在活著。
老太爺終於在琴太姨娘的痛呼聲中站了起來,不停在屋裡踱步;老太太因為擔心趙一鳴和紅裳,也沒有理會老太爺此時不合宜的舉止。
老太太招手讓紅裳和趙一鳴坐到了她身旁,小聲的同他們說著話: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只不過是問問兩個太姨娘的情形。
老太太原本聽到蓮太姨娘生了兒子,心下有些不痛快,可是眼下那點不痛快早已經不見了:蓮太姨娘生死不知,而兒子和媳婦也被連累了,她顧不上那些小心思了。
伺候老太爺和老太太的娘子們看主子們不再靜默,也開始小小聲的說起了話;開始時有人一句半句說著,老太爺和老太太都沒有喝斥,說話得人便多了起來;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擔心太姨娘之語。
紅裳和趙一鳴用眼睛餘光掃了一眼身後,忽然心中都有些不安;只是伺候老太太的人,他們做兒女的不能斥責;趙一鳴正想開口向老太太進言,讓娘子們禁言時,他擔心的事情便發生了。
「說句不應該的話,也是太太年輕沒有經歷過事兒,婦人臨盆那可是半條命進了鬼門關,管它穩婆是不是有官府的認可呢,先救人要緊啊!如果穩婆們進去的早,現如今蓮太姨娘母子也不會落得如此,唉——!還要什麼大人,怎麼著也是我們趙府的子嗣重要啊;再說了,太太不也生了兒子嘛,那可是長子嫡孫……。」
後面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紅裳不讓穩婆接生,就是怕太姨娘們生得是兒子,免得小叔子們出生後影響了她自己兒子的地位!而後來聽說蓮太姨娘生得是兒子後,她要大人,居心更是不言自明!
這一番話,可謂歹毒至極:比殺人的刀子也不差分毫了。而且這些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讓老太爺和老太太聽到。
紅裳和趙一鳴聞言後,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們只是關注著蓮太姨娘房裡動靜:是非,在老太爺進府的那一刻,便註定會有的;而紅裳和趙一鳴在眼下卻是半句也分辯不得,分辯只會讓老太爺更加不痛快,眼下能讓他們擺脫尷尬處境的只有奇蹟了!
只要蓮太姨娘母子平安,那麼他們夫婦就不會被責難。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那些話所指並不是紅裳夫婦所為,他們為何要理會?!
老太太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後變得更白、轉而發青,她猛得轉頭,狠狠的掃向了身後的一堆的娘子;可是現在已經是人人斂氣收聲兒,個個低著頭,分不出剛剛是哪個人說得那些話了。
娘子們聽到那番話後也是臉色大變:這不是招禍嘛,此話也是能說的?還在自家的主子們面前說!人人都恨不得找出那人來掐死她。
因為老太爺就在面前,所以老太太也不好大怕喝斥娘子們:雖然明知道是有人在挑撥是非,她卻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發作:蓮太姨娘母子生死不知,現在可不是她處置其它事情的時候;老太太恨恨的掃過眾娘子,她如果捉到了那個說話的人,一定要問問她是何居心。
老太爺幾乎和老太太同時看了過來,他臉色陰鬱、目光兇狠;老太太一個一個盯視過那群娘子們,然後才冷冷的道:「是誰說的?」
眾娘子沒有人說話,人人都嚇得不輕;現在她們在心裡把那個說話的人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看吧,是不是招禍了!
老太爺看向了言梅,言梅輕輕搖了搖頭:她一直侍立在老太太身邊兒,眼睛自然不會向後看去;而她身後有十幾個娘子,她真不知道是哪個說的;說那些話的聲音她聽著也不熟悉,猜不出來是誰所為。
言梅心下的疑惑的就是:身後的娘子們都是同她日日在一處伺候老太太,人人都和她是極為相熟的,怎麼會有不相熟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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