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不再說話了,她取了腰帶過來,想給趙一飛繫上:趙一飛十幾年來真得不曾騙過她什麼。
「兒啊——。你倒底傷得怎麼樣?可疼死母親了。」人還沒有進門兒,老太太的哭聲兒已經傳了進來。
趙一飛和金氏對視了一眼,他現在這個懊悔啊,為什麼不快些說呢,現在雖然說通了金氏,可是還沒來得及同金氏對一對說辭啊;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
趙一飛低低的說了一聲兒:「一會兒事情都由我來說,你只要附和就可以。有什麼不解的。我們回房後再議。」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要相信我,我這樣做全是為了日後啊。」
金氏嗔了趙一飛一眼,輕輕點了點頭,放下後中的腰帶,一個人迎了出去。
老太爺反而落在了後面很遠,老太太倒是已經抬腿進了屋。
金氏上前要扶老太太,老太太卻一把推開了她,一面掉淚一面喝罵她:「你們這些人是怎麼伺候的?居然把我的兒傷到了!現在來給我獻殷勤有什麼用,我看過了兒子再來找你算帳。」罵得時候,老太太都沒有停下腳步,還在急急的往屋裡走。
趙一飛也走到了近前,聞言上前扶住了老太太:「母親,兒子好好的,你不要著急,千萬要仔細自己的身子。」
老太太看到了趙一飛才站定了,氣也顧不得喘,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趙一飛,然後一手握住趙一飛,一手取了手帕拭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那個、你表妹真給傷到了,差點兒沒有要了母親的命啊。」
趙一飛一面安扶著老太太,一面扶著老太太進屋坐下。而老太爺這個時候也進了屋,趙一飛和金氏又雙雙迎上去同老太爺請安。
老太爺看了一眼趙一飛:趙一飛看上去好端端的,雖然有一股藥味兒。
老太爺微一皺眉:「你剛回來就弄得什麼妖蛾子?你傷到了哪裡?一個弱女子能傷到了你?說出來哪個能信啊。」
趙一飛還沒說話就委屈了三分:他還真就是受傷了,而且還真就傷到了個弱女子的手裡,還傷得不算輕呢;只是這委屈他也只能隱在心裡了。
老太爺說完也沒有理會趙一飛。只是對金氏點了點頭:「你起來吧。一飛一向是不懂事只知道胡鬧,今兒媳婦你怎麼也同他一起胡鬧起來?居然使了丫頭去報說一飛受了傷?」
金氏看了一眼趙一飛:「是媳婦造次了!老太爺先進屋坐下奉茶後,再聽夫君和媳婦為您慢慢說說事情。」
老太爺點了點頭,便進去坐到了老太太的左邊兒:「讓你不要著急,你偏要著急。你看看現在哪裡有……」後面的話老太爺住口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到了收拾到一旁、還沒有來得及拿出去的,趙一飛剛剛換下來包傷口的、那些帶血的布條兒。
老太太也順著老太爺的目光看了過去,然後一下子站了起來,嘴裡叫了一聲兒:「我的兒啊——」就直接暈了過去,軟癱到了椅子上。
老太爺看到布條就知道趙一飛是真的受了傷,可是他觀趙一飛的情形。也知道兒子沒有性命之憂。所以眼下他當然要先顧老妻了。老太爺一面搶上前去扶住了老妻,一面吩咐人去請大夫:這已經是趙府今天第二次請大夫了。
金氏看到老太太這個樣子也嚇了一跳:老太太如果真有個萬一,趙一飛和她怕要落個不孝的罪名兒了。金氏急急的吩咐丫頭們把老太太抬到了裡屋的床上,然後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反正能掐得地方都掐了一個遍,也不管是有用沒用了;她只求老太太能清醒過來。
老太太倒在金氏的一番折騰下醒了過來。喘了一口氣便哭道:「我那可憐的兒啊——!」
趙一飛忍住一身的疼痛,只能彎腰到床前去安撫老太太:「母親,母親,兒子很好,兒子沒有事兒。」
老太太睜開眼淚看向趙一飛,可是淚眼模糊中,哪裡能看得清楚兒子?她伸出去手去摸上了趙一飛的臉:「兒,你倒底傷到了哪裡?傷得怎麼樣?大夫呢,還不快去請大夫!」
金氏急忙道:「老太太放心,已經請了大夫來給夫君診治過了。並且還敷上了藥;老太太不要太過著急,大夫說只是傷到了皮肉,沒有大礙的。」
老太太不聽金氏的話還好,一聽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本就看金氏不順眼:「給我掌嘴!掌嘴!居然這個時候了還敢來巧說,沒有大礙?什麼才叫有大礙,啊?是不是要傷得你夫君在床上動不了才叫有大礙?請了大夫來,我怎麼不知道請過大夫?這可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居然一點兒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他被人弄得一身是傷,為什麼你卻是好好的?你是怎麼做妻房的,你是怎麼伺候你夫君的?還不給我自己掌自己的嘴!」
老太太今天聽金氏開口了兩次,兩次都把金氏罵了——她什麼也不是,金氏就是不應她的心,這個時候便成了她的出氣筒。
金氏原本還賠著小心,應和老太太的話請罪,讓老太太消消氣兒什麼的:老太太剛剛心疼兒子疼暈了過去,現如今大夫還沒有來,她可不想老太太再暈一次了,有個萬一真就是罪過了;可是聽到後來,越聽她是越生氣:什麼叫他是一身傷,我卻是好好的?有這樣說話的嘛。
金氏便立在床頭默不作聲兒了:現在老太太的情形,可不是能爭辯的時候。金氏還是有分寸,雖然老太太可惡,她也不是沒有在心裡咒過老太太去死,可是真到了事兒上,她還真沒有了盼著老太太死掉的心。
趙一飛卻只是握住老太太的手,說些不讓老太太生氣,千萬仔細身子的話:他向來不在母親面前為金氏說一句話——回去房裡他再給金氏賠不是;這十幾年來一直是如此,所以金氏倒也不生趙一飛的氣:趙一飛就是窩囊,就是在老子娘跟前直不起腰來,有什麼辦法呢?
老太爺看老太太醒了,而且罵人也中氣十足,知道她剛剛只是心疼兒子的緣故;而且老太太身邊有二兒子夫妻伺候著,他更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便挑簾回了廳上。
趙一飛一面不停的安撫老太太,一面因為彎著腰,牽扯到了後背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可是卻不敢再呼疼出聲兒:怕嚇到他母親;他可是不想母親有個萬一的。
金氏只顧著生老太太的氣了,因為只能一個人生悶氣,所以她更為惱火;直到金氏不經意掃過趙一飛的臉時才發現他頭上的汗,看到他後背上已經滲出了一些血來,當時便驚醒過來,急急的吩咐小丫頭取椅子來給趙一飛坐下。
如此屋子又忙亂了一陣子,才安頓好了趙一飛。老太太心疼兒子,卻不認為自己有錯,當下又把金氏罵了一個大的。夫妻兩個人一個接著安撫老太太,一個接著生悶氣,所以誰也沒有注意到,老太爺已經出去不在屋裡了。
老太爺到了廳上便喚過來丫頭,先問了今天都是誰在屋裡伺候著的,然後便把心然花然、蘭心蘭影,還有幾個小丫頭叫到了跟前問話——兒子是真得傷了,老太爺能不生氣嘛!
老太爺是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找算為兒子好好出口氣的:打了兒子,做老子的十個裡頭有九個會跳出來——那一個已經上了天國,跳不出來了。
就算是老太爺,他也是做老子,當然也不能免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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