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氏聽到喜心的話連呸了兩聲兒:「呸,呸!有什麼萬一,就沒有萬一!你個死丫頭就知道觸我的黴頭兒。老法子?老法子怎麼不好了,老法子才是最管用的!到時候人們忙著救人還不來及,哪裡有心思要查這個、那個的?等她們想起來要查時,還有什麼能讓她們查的?我說行就一定行。」
小陳氏對於紅裳的怨恨已經忍無可忍了,對紅裳肚子裡的那塊肉怨念更重。
喜心的心裡頭總是不太安穩,她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奶奶,我這心裡不踏實呢。太太的心計和手段兒您也是知道的,哪裡是容易對付的人?太太可不是宋氏,不那麼好哄騙,婢子還擔心太太就在等我們動手呢——我們一動手就被太太捉了正著,想想就挺可怕的;太太不是沒有這樣的手段,從來就是顯山不露水的就捉住了我們的把柄;而且,您不記得了,我們在太太手裡的把柄可不是一樁呢,也不知道太太是打得什麼主意;奶奶,您還再想想吧,眼下我們最好是什麼也不做為上;俗話不是說了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小陳氏轉過頭來看著喜心:「你個死丫頭,一句順耳的話也不會說是不是?把柄?她怕是沒有真抓住什麼有利的把柄兒,不然還能容你奶奶我逍遙到現在?她有手段,她再有手段也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黃毛丫頭。現在說不定早已經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現在不動手,等她生下來再動手不就晚了嘛?!沒有萬一,聽到沒有!」
然後,小陳氏看了一眼喜心。頓了頓又道:「我也不想的,只是你也看到了,你原來說得法子根本行不通;太太雖然有了,可還是霸著老爺不放,老爺不過來我們院子,你奶奶我不要說有喜了,就是蛋也下不出一個來!而太太萬一得了兒子。日後這趙府裡你家奶奶要如何過活?」
喜心輕輕一嘆:「奶奶。您這話兒可千萬不要再說,就是對孫姨奶奶也不要說;太太能怎麼霸著老爺呢?依婢子看,應該是老爺怕太太現在胎還不穩,所以想多陪陪太太吧?過二三個月後,太太的胎穩了,老爺便不會宿在太太房裡了;就算是老爺不放心太太,可是老太爺和老太太也會發話的。您現在不用急的吧,奶奶?」
小陳氏嗔了喜心一眼道:「二三個月?我是二三天都等不了!話說得輕巧,可是到時候是個什麼情形,哪個說得準?就像現在,你原來還說老爺不會宿到太太房裡呢,現如今還不是一樣?咦——?我說你這個丫頭是怎麼回事兒,原來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嗯,我想想,對,就是自從你們家送了信來。想贖你出府去成親,你便事事處處總勸我退讓一步;你個小蹄子,你想走自管走你的,偏要拖我的後腿做什麼?你放心,奶奶我就是有個萬一,也不會拖累了你!」
喜心張了張嘴想分辯兩句,可是想一想小陳氏的為人。她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兩隻眼睛紅了。
小陳氏原來要做什麼,喜心是沒有太過多攔著她,那時因為在小陳氏上頭的人是宋氏;後來她看太太的手段厲害,才有心要勸小陳氏讓一步的;說實話呢,喜心也是因為要就放出府去了,不想這個時候小陳氏出了什麼事兒,連自己也得不了什麼好下場;但是說到底,不也是為了小陳氏好?可是如此被小陳氏搶白了頓,喜心還真不是滋味兒。
小陳氏看喜心不再說什麼,正想再說她兩句,好讓她能安下心來為自己謀劃做事兒時,一個小丫頭挑簾進了屋,帶進來了一股子冷風。
小丫頭對著小陳氏屈膝行禮:「奶奶,太太現在不在院子裡,去了花園子賞雪。聽說,老太爺、老太太、二房那邊兒,還有姑娘們都去了。」
小陳氏聽說後沒有再問什麼,擺擺手便讓小丫頭出去了,嘆息著擊掌:「她居然今兒就去賞雪了,實在是錯失了機會。不過,就算是早知道,也來不及安排;算了,還是打算眼下要緊。」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招手叫過來喜心伏耳囑咐了一回。
喜心想了想搖頭道:「奶奶,依婢子看此事兒八成不行,太容易讓人找到我們身上來了。」
小陳氏瞪眼:「你就不會想個法子,不讓人疑心到我們身上來嘛?我養著你是做什麼的,只吃白飯的?你不要一開口就是不行,我的法子不行,你給我想個法子來!總之,那人肚子裡的肉,我是絕容不下的。」
喜心看著小陳氏,最終沒有法子只得答應了下來:「只是此事兒可不好做,今兒不一定能成;趕得急了,怕到時讓人起了疑心更水好。」
小陳氏擺手:「你去安排就是了,這雪要化乾淨了,沒有個十天二十天的功夫是不成的,我不急;只是,你也不要故意拖延著,太晚了我也是不依你的。」
喜心只得放下了手上的活計,坐著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出去了。有這樣的主子,喜心除了嘆心外也沒有辦法:她原來已經幫著小陳氏做過很多事兒了,現在想抽身已經是不能了;只能求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在她沒有出府的時候,小陳氏就被太太捉個正著就好。
倒也不算是喜心不忠主,只是她的話兒小陳氏是一句也聽不進去,喜心便只能謀算看能不能保著自己了。
雖然雪沒有停,不過趙府中的灑掃婆子們還是出來清理積雪了:怎麼也要把路清一清啊。婆子們一面說著話,一面做事兒,手裡忙活著倒也不覺得冷,還人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大傢伙一塊做事兒。場面兒倒也熱鬧,也感覺不出累了——趙府中,怕就是這些粗使的婆子們過得日子最簡單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