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梅一人拍了一下:「你們兩個小蹄子,明兒得了閒再來收拾你們,我先給太太回事兒要緊。」說著挑簾子進了屋。
言梅給紅裳行了禮後,道老太太請太太過去。
紅裳應著讓方梅坐下:「我這就收拾好。」她並沒有問言梅老太太喚她有什麼事兒。
畫兒自一旁捅了捅言梅:「老太太不是說今兒讓太太歇一歇嘛。」
言梅的眉頭微微一皺:「老太太你還不知道?是個一向沒有主意的人,被人串哄兩句便成了主心骨兒。」
畫兒幾個丫頭聽了。和紅裳對視了一眼,紅裳丟了一個眼色,除了畫兒,其它幾個人都當作沒有聽到。
紅裳當然沒有聽到,她依然在妝臺前讓侍書和霄兒梳頭。魚兒自在一旁整理紅裳的衣服。
畫兒抿嘴道:「現在還有哪個能串哄老太太?姐姐這話兒可千萬不能出去說。」
言梅看了一眼紅裳,也當作這屋裡沒有其它人一樣說道:「這話兒我也就敢在這裡說說其它地方我是一個字兒也不會提的。還有哪個?多著呢。大老爺的姨娘們就是有那個心,可是也到不了老太太跟前兒,而有心能到跟前兒說上話的,就有兩個了。」
紅裳聽得仔細,她卻沒有看一眼言梅:兩個人能左右老太太的意思?誰呢?
畫兒看著言梅:「姐姐吃氣了?」畫兒要問的當然不是這個,她也想知道現今還有哪個能在老太太跟前說得上話兒。
言梅一嘆:「吃氣兒?這話兒可是我們這樣的人能說的?我們做的就是吃氣的活。唉——!你以為老太太跟前沒有人說三道四了?那怎麼可能。不說其它。只今天老太太不是改了主意又請太太過去嘛?依著我的淺見。當是同表姑娘有關的事兒——表姑娘剛走,老太太便打發了我來請太太呢。」
紅裳眉頭挑了挑,她偏過臉兒來看了一眼言梅,不過沒有說話——言梅沒有看她。
畫兒看向紅裳,紅裳輕輕點了點頭,畫兒繼續道:「表姑孃的事兒?她——,要走了?」
言梅冷冷笑了一聲兒:「要走了?換作是妹妹當然是走了。早已經回自己家了!但是表姑娘嘛,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的。」
這話兒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紅裳輕輕一點頭,畫兒便拉著言梅去廂房了:有些話兒,沒有紅裳在場,言梅應該更無顧忌才對。
紅裳只是有些不解:言梅的為人很是踏實,並不是見風倒的人,她怎麼如此明白的倒向了自己呢?就因為上次老太太把她關到房裡反省嘛?
昨日薛家提親未成,今兒表姑娘就到老太太屋裡親手侍羹湯:這表姑娘真得失憶了?雖然說話行動舉止都不同了,可是這行事兒——可還是同原來相差無幾啊。
紅裳起身穿外裳。魚兒給她把衣服繫好時輕輕的道:「太太,表姑孃的話兒又在老太太跟前有份量了?一頓飯加上幾句話就改了老太太的心思——這像是一個腦子受傷盡忘前塵的人所為嘛?太太,您還是要小心些。」
魚兒沒有想到,自己一進屋裡服侍就同侍書三人一般,太太幾個人有事兒也不避著自己。
紅裳點了點頭:「我曉的。魚兒和霄兒留在家裡吧,一會兒姨娘們來了打發到廂房去坐著就成。」
嗯,還有一個人能在老太太跟前說上話。會是誰呢?陳氏不可能,小陳氏還是孫氏?或許是——,魏太姨娘呢?紅裳轉著心思上了車子去見老太太了。
老太太改主意不是改得這樣快吧?紅裳暗暗苦笑:又想著讓趙一鳴納表姑娘為妾不成?
到了上房後,紅裳掃了一眼老太太:她滿臉的憂慮,似乎極為擔心的樣子。
紅裳對著老太太福了下去,請安的話兒剛說一半兒;老太太已經命言梅扶住了紅裳:「扶起你們太太。媳婦,坐吧,哪裡這麼多的規矩?」
紅裳還是行完了禮又謝過了老太太才坐:「老太太喚兒媳可是有事兒要吩咐?」
老太太聽了便是一聲兒長嘆:「這不是有煩心事兒了嘛,便想找你來說說、商議一下。你說芊芊這樣一個孩子,生生被她那個父親逼到如此地步,實在是太過可憐了。」
紅裳不好接話:老太太可以說薛家老太爺不好,她做為晚輩卻是不能說的。紅裳只得道:「表姑娘身子好多了,雖然憶不起舊事兒,不好也沒有什麼妨礙,老太太不必太過擔心。」
老太太輕輕搖頭:「你說能不讓人揪心嘛!」然後就把倩芊哭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聽聽這孩子的話兒真讓人心酸,就是忘了舊事兒,也對父親生不出親近之意來;如果就這樣打發了她回府。唉——,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能留下啊。」
紅裳聽了老太太的話後真得懷疑倩芊是有意為之了:她應該不是真得‘失憶’。
紅裳口裡應對著老太太:「表姑娘只是什麼也記不得了,一下子無所適從,過一段時日也就好了;老太太的身子也不好,萬不要如此為了表姑娘擔憂。您要因此事傷了身子,反倒成了表姑孃的不孝了。」
老太太點頭,一個勁兒的說著倩芊的悽苦,最終道:「我想著,這孩子同我投緣份啊,不行就把她留在我身邊兒,你們也能多替我照看一二。我呢也就放心多了——就這樣打發她回去。我實在是不放心啊。」
老太太說完看了一眼紅裳,想到媳婦一直以來待自己的孝敬,又道:「我呢,只生了兩個兒子,後來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的,偏芊兒這孩投了我的緣,我還真是看不得她受苦;可是這孩子性子又弱。心思雖然靈巧,怕就是因此而讓人生嫉啊。而媳婦的為人,我是極知道的,其他的人我哪裡信得過?」
紅裳一聽便知道來了:不過這次老太太是來軟的,並沒有一下子就非讓自己同意——自己在老太太心中還是有了那麼一點兒份量啊,只是份量有些不足罷了。
紅裳也是一臉的擔憂:「老太太您說的是正理啊,就這樣打發了表姑娘回府可真不是好法子——老太太也一定會牽腸掛肚的;我們做兒女的當然要為父母分憂,多多看顧表姑娘。只是除了我們看顧外,媳婦想著老太太既然視表姑娘如女,為什麼不為表姑娘做主。為她選一門好親事兒?」
紅裳看著老太太錯愕的臉,她沒有停頓接住說了下去:「老太爺和老爺都認識極多的人,好好的為表姑娘篩選一個老實本份可靠、又能另開府過日子的好男兒,再加上我們自一旁看顧,表姑孃的日子也就無虞了。」
老太太聽完紅裳一席話,她咳了一聲兒:「媳婦,嫁出去雖然好。不過她性子如此弱——」
紅裳把話接了過來:「老太太,您疼愛表姑孃的心思,媳婦當然明白;可是老太太您不能看顧表姑娘一輩子,我們也不能看顧表姑娘一輩子不是?能好好看顧表姑娘一輩子應該是她的良人啊——少年夫妻老來伴兒啊,是不是,老太太?」
老太太的眉頭雖然皺著,卻並沒有不快的表示:言梅不是說了嘛,老太太並不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她們能說得動老太太改主意,自己當然也能說得動了。原來說不動是老太太對自己有成見,現在卻不同於以往了。
紅裳看老太太在思索自己的話兒,便接著說了下去:「以表姑孃的人品、出身找個好男人,讓舅父他們做不容易,但讓老太太來做卻並不難了——老太太把表姑娘收為義女,然後京中的好人家哪個不想攀上這門兒親?只看老太太調理出好兒子的名聲兒上,也都知道表姑妨是個好女子,沒有不同意結親的道理;就算是表姑孃的生病的事兒傳了出去,大家也只會說老太太是菩薩心腸,待表姑娘比親孃還要親,一心為她打算,沒有委屈了她半分;而且表姑妨過門兒便可以做當家的主母,沒有人能欺負她,就是舅父那邊兒也說不出什麼來,看到表姑娘有個好姻緣,想來也會感激老太太的。」
這話兒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老太太在這個時候收了表姑娘給兒子做妾,就會讓人說她是趁人之危了。
老太太被紅裳一頂又一頂的高帽兒戴得有些暈了,越聽越順耳兒,最終點頭道:「媳婦說得就是我心裡的話啊,我就是想和媳婦這樣商量。人呢,一定要好,還要有些家底,卻不能是長子,是次子便可以分府另過——媳婦想得比我還要周全啊。」
紅裳笑道:「還有一樣呢,要在京中的人家。這樣表姑娘嫁過去了,也是能常常來陪老太太的,走走孃家。」
老太太終於笑了起來:「正是,正是。嗯,認作乾女兒是個好主意啊,我一直都想有個女兒的,不想老了還真就有了。嗯,此事同老太爺說一聲兒,再同表弟打個招呼,讓算命的先生給看個日子……」老太太有些興奮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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