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章 男兒膝下有黃金

侍書沒有答話,先拿眼看向了紅裳。紅裳輕聲兒道:「侍書三人無妨的。其他人出去吧。」紅裳不想聽趙一鳴說什麼對不起——二十一世紀有一句名言:說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做什麼?!所以紅裳留下了侍書三人;不過,她暫時還是要在趙府中生活的,所以還不想同趙一鳴撕破了臉面,才讓小丫頭們出去了。

趙一鳴知道紅裳對他寒了心,他恨得又握了一下自己的雙手:自己怎麼會如此混蛋!

侍書三人聽到紅裳的話後便垂下了頭,她們依然立在床邊兒上:自現在起,她們只聽紅裳一個人的吩咐了。

趙一鳴看了看侍書三人,略略一想後起身對著床上的紅裳道:「裳兒,我知道今日是我魯莽了。是我錯了!可是不管為夫的說什麼做什麼,裳兒也受了傷;為夫的,為夫的不知道應該如何做才能讓裳兒原諒我,為夫的也沒有臉求裳兒的原諒。只是——,實在是為夫的錯了。」趙一鳴心情激盪之下語無輪次。

趙一鳴說完,對著紅裳拱了拱手,然後撩衣——就跪了下去:「為夫的不求裳兒原諒。因為是我對不住夫人;但為夫總是做錯了,應該給夫人賠罪!」說完就要叩頭。

嚇得侍書三人急忙避了出去:老爺如此做是不是也太過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君王父母,是絕不會跪女子的!

紅裳也是一驚,想掙扎著要坐起:趙一鳴如此她卻是當不起的,也是根本沒有不必要的。

趙一鳴卻按住了紅裳,然後拜了兩拜:「裳兒,為夫的對不起你!」然後起身後又道:「裳兒,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說到後面四個字時,趙一鳴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紅裳一時間也有些呆呆的:趙一鳴是古人,同現代男人是絕不同的——就是現代的男人也不會跪一個女子吧?而且趙一鳴是一個十分重視禮教的男人,而且是一個很自重、很自律的男人,他又非是年少輕狂的時候,他如何能做得出來跪拜這種事情來?他又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舉止來?

趙一鳴是實在不知道如何向紅裳表達他的歉意:是他的錯兒,全是他的錯兒,不關宋氏、不關鳳舞的事兒——只是他的錯兒!

不論宋氏說過什麼,不論鳳舞哭訴過什麼,趙一鳴知道自己這樣問也不問就認定是紅裳的錯兒是很不對的——雖然鳳舞是他的女兒,雖然鳳舞受了傷流了半身的血,但他也不該問也不問紅裳一句:他的錯兒就在於他沒有相信紅裳。

趙一鳴不斷的自問著、反省著,不斷的後悔著、自責著;但他同樣清醒的認識到,不論他現在有多麼的後悔,都已經於事無補——大錯已經鑄成!

趙一鳴除了惱恨自己之外,更加擔心的是紅裳自此後心傷難愈,擔心紅裳會有什麼病根兒落下,所有的愧疚與擔心加在一起,讓趙一鳴真得無所適從。

趙一鳴想來想去,認為不管禮教如何,不管是不是男人地位貴於女子,今日的確是他太過份了,做得太對不起紅裳,他不能只坐在這裡後悔。或是想在日後好好對待紅裳補償她——日後是日後的事兒。最終,趙一鳴拋開了所有的顧慮,拋開了自幼所學的禮教,對著紅裳誠心誠意的拜了下去,他的每一拜都是他的悔恨。都是他對紅裳的歉意,卻沒有想以此來要求紅裳原諒他的意思:要紅裳原諒他,需要他在日後好好的相待紅裳,讓紅裳再一次的相信他,而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拜後,就算拿出了他的真心誠意,要求紅裳就此原諒他——如此的趙一鳴才真是一個男人。

趙一鳴只拜了兩拜是因為對父母長輩是三拜。他拜紅裳不能多過父母去——禮教對於趙一鳴來說。不可能完全的拋得開。

趙一鳴要走不是因為拜了紅裳後感覺不好意思見人,而是他要去懲治宋氏,還要去責問一下鳳舞:她的傷是如何來的,為什麼要如此誣衊母親與妹妹,為什麼要把妹妹打成這種樣子。

紅裳看著趙一鳴輕輕一嘆:「夫君——」趙一鳴身形一凝,然後迴轉身來道:「裳兒,有什麼事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外間。侍書沉默了好久看向畫兒:「也許,老爺也不是那麼沒有心吧?」

畫兒一時沒有作答,過了好一陣子才道:「這個要看日後老爺會如何做了,還要看夫人是不是還能再信得過老爺——其實夫人不信老爺更好些。」

侍書與畫兒所想不想,不過這個時候沒有心思同畫兒爭辯什麼,所以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兒後就閉上了嘴巴:夫人如果能和老爺恩愛到老才是幸福吧?

紅裳:「夫君多慮了,妾身沒有什麼不妥。」

趙一鳴:「裳兒,你想吃茶嗎?」

紅裳輕輕搖了搖頭:「不,我只想求夫君一事。大姑娘與宋氏的事情,能不能交由妾身來處置。」

趙一鳴看了看紅裳:紅裳神色平靜如同沒有一絲波紋的水面兒。可是卻讓你再也看不到水面之下的東西。趙一鳴低聲道:「夫人的身體——」

紅裳輕聲道:「可以嗎,夫君?」

趙一鳴輕輕一嘆,他現今哪裡能說得出拒絕紅裳的話來,可是他實在是不放心紅裳的身體:「當然可以,不過夫人也不必著急處置事情,我讓人把宋氏向鳳舞關到房裡,等夫人身體好再做處置如何?」

紅裳沒有作答。先揚聲叫了侍書等人進來,然後她扶著畫兒和霄兒的手坐了起來:「我的身子沒有事兒,頭上也不過是破了一點兒,沒有什麼妨礙,今日事還是今日畢吧。」

趙一鳴看著紅裳的倔強,心下更是痛不可當,可是他只能點了點頭:「那好,一切但憑夫人處置就是。」

趙一鳴答應是答應了下來,可是他哪裡能放得下來:裳兒不哭不鬧,不會憋出什麼病來吧?拖著個傷痛的身子理事兒,不會再累個好歹出來吧?可是他的擔心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紅裳在侍書和畫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霄兒在一旁說了一句:「我去給夫人煮藥。」然後轉身就出去了,她需要好好的哭一哭:好人為什麼沒有好命呢?!

紅裳回到花廳坐到了軟榻上,趙一鳴在榻旁安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想好好看顧著紅裳,怕紅裳的身子萬一吃不住。

眾僕婦這次看到紅裳和趙一鳴自臥房出來後,嚇得連氣幾乎也喘不出來了:這一次的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多了些,她們這些人已經不能指望還能在趙府留下了——不被送官,不被賣作賤奴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紅裳這一次沒有再同宋氏客氣,她直視著宋氏道:「五姑娘說得話你都聽到了,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說的?」

宋氏看到趙一鳴瞪她的惡狠狠的目光雖然有些怕了,可是她想到鳳舞已經去見老太太了,便強嘴道:「五姑娘一個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也當得真?!」

紅裳還沒有再說話,趙一鳴氣得喝道:「打,給我打,打得這個刁婦!」趙一鳴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溫良的宋氏,一向被老太太誇獎做事知分寸懂進退的宋氏,居然是這樣一副嘴臉。

宋氏沒有料到趙一鳴如此喝她,被嚇了一哆嗦:「老爺,饒命!婢妾真得沒有做過那些!老爺您不要聽信一面之詞啊,五姑娘畢竟年幼不懂事兒,她的話做不得準備兒,而且大姑娘身上的傷老爺也是親見啊。」

趙一鳴聽到宋氏提到一面之詞,氣得全身發抖面色發青,他指著宋氏還待再喝罵時,紅裳這時輕輕轉過頭來也不說話,就是平平靜靜的看著他,趙一鳴忽然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如此發作宋氏又有何用?自己的錯兒是自己的錯兒,宋氏的錯兒是宋氏的錯兒啊。

紅裳看趙一鳴不說話了,方轉過頭來道:「打啊,你們難道沒有聽到老爺的吩咐嗎?」眾婆子這才上前扭住了宋氏。

紅裳看了一眼鳳韻的腿又道:「等等,你們先把宋氏拖出去打折了她的一條腿,回來我再問她其他的錯兒!」

宋氏聞言大驚,連連向趙一鳴求饒,趙一鳴卻狠狠的喝道:「打折了她的兩條腿!她的兩條腿也趕不上我女兒的一條腿金貴!」一個賤妾居然張狂到打他的女兒也就罷了,居然打折了他女兒的腿,這讓趙一鳴如何不怒,如何能再容忍下宋氏。

婆子拖了宋氏就走,宋氏立時便嚇得小便失禁大叫起來:「夫人,我知道錯了,老爺,我知道錯了,饒了我吧,饒了婢妾吧!五姑娘說得都是真的,婢妾再也不敢了,求老爺看在我伺候老太太多年的份兒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宋氏最後又抬出了老太太來,希望可以救下她的腿。

紅裳已經閉上眼睛靠在軟榻上,對於宋氏的大叫是充耳不聞;趙一鳴也偏過了頭去,聽到宋氏提到了老太太依然是不理不睬。婆子一刻也不多停留的把宋氏拖了下去。

鳳韻另一張榻上輕輕對紅裳道:「謝謝母親為韻兒做主!累母親受傷,是韻兒不孝,請母親責罰。」

紅裳睜開了眼睛,看向鳳韻輕嘆:「與你何干?你小小年紀已經吃了太多的苦,不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說著話看向了地上的丫兒,紅裳道:「鳳韻,此人你想如何責罰她?」

鳳韻咬牙:「請母親你為女兒做主!」

紅裳點點頭,伸出手來理了理自己的髮腳兒:「韻兒,她不過是一個奴才,宋氏都得了那樣的責罰,按說不該輕饒了她。只是,她還是送官吧,到了官府自有官老爺會給韻兒出這口惡氣的,我們倒不必再罰她。」免得累鳳韻得一惡名兒,日後說親事時被人詬病兒。

鳳韻點了點:「一切但憑母親做主就是。」

僕婦們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宋姨娘居然要被打斷雙腿!她們、她們會如何呢?

小丫頭們把鳳韻的藥端了進來,鳳韻剛剛吃了一口,便聽到院子裡一片亂喊亂叫聲兒,然後就聽到門口丫頭喝斥「住手,你們這是做什麼」的話兒。趙一鳴急忙起身向外看去:院子裡老太太的人正在用繩子綁人——綁得都是紅裳的人!

趙一鳴正想出去阻止時,綠蕉已經帶著人衝進了屋裡,也不同趙一鳴和紅裳見禮,上來就按倒了雪語、侍書等人就綁。鳳韻被嚇了一跳,藥碗失手就跌了一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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