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兒卻對孫姨娘眨了眨眼睛,帶著一分俏皮的笑道:「也許是姨奶奶有喜了也說不定。」這話絕對、絕對是故意的。
不過依紅裳的脾性,她是不會說了這種話來,也不會允許她的人說出這種話來——這個時代的女子,閨譽可是大過了本身的性命兒。但是紅裳卻沒有喝斥畫兒,她是副什麼也沒有聽到的樣子。
孫姨娘卻已經聽得臉色有些發白了,她是氣的,也是擔心的。孫姨娘氣的是畫兒說她有喜了:有喜?有個大頭鬼的喜!老爺根本沒有到她的房裡來,她這個時候有喜了,那她也就離死不遠了。
孫姨娘可以確定,夫人是故意留了個話頭兒,那個丫頭畫兒也是故意如此說的——孫姨娘卻沒有因為畫兒的話辱及了她的閨譽而發作。
孫姨娘擔心的事情:大夫來了,此事也就鬧大了,到時候老太爺與老太太一準兒也會知道,她要如何分辯,才能取信於人呢?!讓孫姨娘最最可惱的就是,夫人居然請了不只一個大夫,她就算是想說庸醫誤人也不可能了。
紅裳就是故意的,畫兒也是故意的。因為她們主僕說完話後,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孫姨娘因為氣惱沒有注意到,不然她會嚇個半死也說不定。
孫姨娘咬了咬牙,抬頭看了看紅裳,紅裳卻一臉關切的正看著她,孫姨娘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她現在是說自己病了也不是,說自己沒有病也不是了——作繭自縛的滋味兒,孫姨娘現在嚐到了。
孫姨娘可以在侍書面前硬說丫頭婆子是擔心她所以才說她生病了,但是紅裳剛剛說了,已經問過了丫頭婆子——現在孫姨娘再如此說,紅裳如果拿她的院裡的丫頭婆子發作一通,說不定哪個丫頭婆子被打不過就說了實話,那她更是不會有好果子吃。
侍書也已經過來了,對著紅裳福了一福,便過去同畫兒一起「扶」著孫姨娘往屋裡去,雅音被紅裳訓斥了兩句後,只能立到了一旁。只到她看到侍書過去扶孫姨娘,她才移步過去想接過孫姨娘來。
侍書不理會雅音,畫兒也不理會雅音,兩個架起孫姨娘就往前走。雅音剛想說話時,紅裳已轉頭冷冷瞪了她一眼:「你們姨奶奶有人伺候,你還是帶路吧!吩咐你們院子裡的人燒水什麼的,一會兒大夫過來了,不要連口熱茶也沒有。」
雅音低頭答應著,只好在前面帶路,把紅裳等人讓進了屋子裡。
紅裳進了屋便指著床道:「快讓你們姨奶奶躺下,好好服侍著,頭面都取下來吧,什麼時候了還戴著這些勞什子。慢些,你們姨奶奶病著,受不得你們的粗手粗腳兒。」
紅裳一開口,侍書和畫兒就動手把孫姨娘剛剛戴上的首飾都取了下來,然後又給她蓋上了薄被。
然後,紅裳主僕就把孫氏的人支使的團團亂轉,根本不給孫姨娘或是她的人開口說話的機會——現在要解釋或是求饒晚些了吧?
紅裳是打定了主意,要給孫氏些苦頭吃了:不然這些姨娘們真當她是面捏的,想怎麼的就怎麼的呢。
趙府的僕從們雖然還不能說完全服了紅裳,但至少懼了她三分;紅裳認為,現在是時候收拾一下姨娘們了,讓她們也忌憚自己三分,趙府才能順順利利的接掌過來。
孫姨娘躺在床上一點兒也不舒服,她焦急得直想起來在屋子裡打轉,哪裡能躺得住?可是躺得住也要躺,躺不住也要躺,她的心裡那個苦啊:早知如此,自己還不如早早受點子辱收了新夫人「賞」下的人,現如今要如何收場。
紅裳卻只管坐孫姨娘的床邊兒上對她噓寒問暖,一會兒是水一會兒是湯的,支使著雅音等人奉上來給孫姨娘吃用。
孫姨娘想來想去,知道不能讓大夫來;咬了咬牙,她決定求夫人饒過她這一次。
孫姨娘知道現如今只有紅裳能救她,如果任事情鬧到老太爺和老太太跟前,她更是要落一個大錯兒——最重要的是會從此失了老太爺和老太太,甚至還有老爺的歡心啊。
孫姨娘幾次想開口,都被紅裳用湯湯水水堵住了嘴巴。紅裳絕對是不會讓孫姨娘把話說出口來的:孫姨娘跪求自己,如果就是不答應饒了她,等鬧到老太爺和老太太跟前,孫姨娘是落不了好,但自己也會讓老太爺和老太太認為不省事兒;答應她?日後這幾個姨娘還會把自己當作一回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