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裳與侍書、畫兒早已經料到了今日清理門戶時,一定會有人發難,所以主僕三人沒有一個人當這個出來說話的娘子是回事兒。
那娘子是宋氏的人,她站出來福了一福:「夫人,不知道奴婢是哪裡服侍的不好了,或是做錯了什麼事兒?為什麼要遣走我等?雖然我們為奴為僕的,不能干涉主子們的決定,但夫人也不能什麼也不說,就把伺候了您一回的奴婢們糊里糊塗的打發走吧?」
畫兒聽到那娘子的話兒眼皮兒都沒抬,只是伸手接過了紅裳手中的茶鍾兒。紅裳彈了彈指套道:「聽你說話也是府中的老人兒了吧?既然知道奴僕們不能干涉主子們的決定,那你還來問我做甚?」說著話,紅裳用指套叩了叩椅子的扶手:「或者說,在你的眼裡主子只有一人,而我卻不是你的主子,所以你才敢來質問我?」
那娘子聽得身子一顫,心悔自己心急之下說錯了話,但已經無可挽回了,只得請罪道:「請夫人恕罪,夫人當然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絕沒有輕慢夫人的意思,請夫人明查。」
那娘子萬不敢讓紅裳問出她主子是誰的話來,所以她只能叩頭請罪,一個字兒也不敢亂說了。
紅裳淡淡一笑,沒有說話。侍書在一旁接道:「原來你是知道夫人是你的主子啊。你不說,我們還真不明白你也知道夫人是你主子呢。」
那娘子只得跪了下去,連連叩頭認錯兒,求紅裳饒了她這一次。說起來,這娘子也是被銀子迷了眼睛昏了頭。她在紅裳這裡當差兒,除了原來應得的月例外,每個月還能再多得一兩的銀子,所以她才想問一問紅裳,看能不能再留下來——如果回了原主子那裡,辦事兒不利就是一條罪過了,扣她月例是一定的了。多出來的那一兩銀子更是不可能會有了。
紅裳這才開口道:「罷了。你先立到一旁。」
紅裳不再理會那娘子,她掃了一眼各姨娘安插來的婢僕們,還有一心要巴結到各處去的幾個她買來的丫頭——看到容兒時,紅裳還對她笑了笑:「你們呢,在我這裡伺候的很好,因為知道你們是極好、極得力的人兒,所以我今兒才要把你們賞給姨娘們;你們去了。千萬莫要丟了我的臉面兒,好好的伺候著,知道嗎?」
紅裳不打算責罰這些婢僕們,倒不是她不忍心:自有人會為她出氣兒,她樂得一旁看著不去落這個惡名兒。
那些被遣走的婢僕們心知肚明夫人已經知道她們都是誰的人了,又加上有一個娘子剛得了斥責還沒有發落,雖然很多人都不情不願的,卻不敢再亂說話,人人就或大或小的應了一聲兒。
紅裳點了點頭道:「侍書,著幾個會說話的人兒。把我們院子裡這些得力的人兒給各位姨娘送過去。就說自我進府後,承眾姨娘們盡心盡力的服侍,這幾個人用著還得力些,便賞給姨娘們聽用,讓姨娘們在自己屋裡時也能多幾個人服侍,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也是我待姨娘們的一番恩典。」
紅裳說一句。侍書就答一聲兒;最後,紅裳又笑眯眯的加了一句:「對了,告訴各位姨娘,她們不用再過來謝賞了;她們過來一趟還要換衣服什麼的,實在是太過麻煩了,就讓她們在各自院子裡叩拜一下全了禮也就是了。」
侍書又脆生生的答應了下來,便轉身叫出了幾個娘子與婆子,分別帶著三撥人兒走了。紅裳看著她們的背影兒,嘴角兒噙著一絲笑意兒:想來姨娘們那裡就要熱鬧了,可惜自己不能親見。
院子裡一下子空出了不少,畫兒又使了個小丫頭,帶了人牙子和那些要被打發出府的丫頭們到廂房裡坐了;紅裳已經扶著小丫頭的肩膀和那些留在院子裡聽用的人進了小花廳了。
紅裳重新坐好後,看了一眼小花廳中立著的眾人:廳上雖有二十多人,但卻鴉雀無聲。紅裳微微一笑:「你們不必如此擔心什麼了,知道你們原是不錯的人兒才留了下來聽用,只要你們好好的當差做事兒——我這人你們是知道的,當不會虧待了你們。」
紅裳說著完示意畫兒給她遞茶:「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當中如果再有人日後當差三心二意的,就絕不是打發了出去這麼簡單了;果真再有這樣的人兒,就不要怪我——」
這時候畫兒遞上了茶鍾兒,不知道是紅裳沒有接好,還是畫兒沒有遞到紅裳的手裡,茶鍾兒直直就落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至極的響聲兒後,一下子碎得不成樣子,茶水濺溼紅裳與畫兒裙子的下襬。
因為廳裡極靜,所以茶鍾兒的響聲就難免顯得大了些了,婢僕們一個不防都被嚇了一哆嗦。
畫兒已經跪了下去:「奴婢不留情,手滑了一下,還請夫人恕罪。」
紅裳抬手:「無妨,再換一盞來就是了。」
畫兒與紅裳在對答中神色都沒有什麼變化,她們兩人似乎根本沒有聽到茶鍾破掉的聲音。
眾婢僕看到這裡還有個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嗎?聯想到紅裳最後的一句話,再看看滿地的茶鍾兒碎片兒,人人的臉色都變了一變,把頭又低下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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