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依然氣憤難平,不過她也沒有疾言厲色,雖然帶著惱意兒,卻還算是平聲兒:「話呢,你說得倒是好聽,可是這府裡的事情才交給你幾日,你便把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讓老太爺和我如何能放下得心來?你自南邊兒帶來的一個丫頭,一言不和就能砸了大廚房,這威風可真是不小!明兒你掌了我們府以後,我和老太爺一句話不當,是不是你也會打了我們兩個出府啊!」
紅裳實實在在的用力叩頭在地上,發出了咚咚的聲音兒:「老太太,媳婦哪敢有如此不孝、如此誅心的想法呢?但媳婦處事卻讓老太太氣著了,當是兒媳婦的大錯兒,請老太太重重罰兒媳婦吧,兒媳婦的心裡才能好過一些。」
老太爺的惱意在聽了紅裳的話後便只剩一分了,他擺擺手沒有讓老太太再說下去:「你先起來說話吧,現在天氣還冷著,跪在地上冰壞了身子就不值了。」
紅裳伏地叩頭:「謝老太爺的關愛,但媳婦是有罪之身,不敢站著回話;還是讓媳婦跪著吧,這樣媳婦心中也會好過些。只求老太爺與老太太莫要為兒媳婦的錯氣壞了身子。」
老太爺點了點頭:「那廚房的事情倒底是因什麼而起,你說來與我們聽聽。」
紅裳又叩了一個頭:「老太爺,都是兒媳的錯,不管因什麼而起也是兒媳處置不當,致使老太爺與老太太受驚生氣,這可是兒媳的大不孝,還請老太爺重重責罰兒媳,兒媳心中不敢有半絲怨言。」
紅裳就是不說為什麼會砸了大廚房,她把所有的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她開口閉口、翻來覆去也只有那麼幾句話:一切都是她的錯,請老太爺與老太太責罰。
老太爺的眉頭皺了皺:「我看兒媳是個知禮守禮的人,手下的婢僕當然也不會是膽大妄為的人才對,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的做出此等事情,有什麼委屈你就同我還有老太太說一說,我們自會與你做主。」
紅裳只是叩頭:「老太爺,都是兒媳的錯。府中的事情老太爺與老太太都已經交於兒媳料理,不管有什麼緣故,都是兒媳處置不當所致,兒媳實在是愧對老太爺與老太太;而且還讓老太爺與老太太費神來過問此事,與原來老太爺吩咐兒媳掌理府中事情時的原意相背,這也是一條大罪,老太爺與老太太不罰兒媳,兒媳心中難安啊。」
老太爺聽到紅裳的話後,剛想說話,便被老太太阻了。老太太看著老太爺嘆了一聲兒輕輕的、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我說夫君啊,今日這事兒兒媳都承認,我們就是再疼惜她也要罰上一罰才可以,不然日後她掌理府中事情,我和你還敢喘口大氣兒嘛?媳婦的威風看眼下的事情,還是打一打的好。」
老太爺看了老太太一眼:「孝是萬德之首,不孝之人自古就沒有立足之地,何況我們的兩個兒子都在朝中為官,為了他們的前途著想,不管是兒媳還是兒子,哪個還敢錯待了我們?你休要亂想!」
老太太只得道;「我也只是擔心罷了,前幾日不是同你說過嘛,前御史大夫老夫妻倆就被他的兒媳婦給關到了後園子裡,一日才給一餐飯吃,如果不是他的小兒子回來了,外人哪裡能得知呢?現如今看兒媳的為人處事兒,也是極膽大妄為,我不也是不怕一萬,就怕那個萬一嗎?」
老太爺聽了眉頭皺了一皺,然後看了看紅裳低聲道:「人家是人家,我們府是我們府,兒媳婦沒有失了德行,沒有失了禮數,你不能如此猜疑;你如果真如此猜疑下去,怕就是沒有事兒也被猜疑出事兒來,不是那樣的人兒最後也被你猜疑成那樣的人兒!」
老太太張了張口,看老太爺有些不愉,知道不能再拂逆了老太爺的心意,便住口沒有往下說:想扭轉老太爺對紅裳的想法,不可能是一兩日里能完成的。
老太太原本想再訓斥紅裳兩句,可是她忽然發現沒有什麼可再說的了:老太太想罵紅裳的話,與想找的紅裳身上的錯兒都被紅裳自己說了出來,老太太就是想罵也罵無可罵了。
老太太更是感覺紅裳可惡:如此一個奸狡之人兒,老太爺居然看不出來!枉老太爺明白了一世啊,最後卻被自家的兒媳婦給矇騙住了。
老太太想到此處哪裡還能咽得下這口氣兒?她想了想後正色對老太爺道:「既然兒媳婦自承錯處了,且廚下的古娘子也說過了經過原委,我看此事很是清楚,不用再問下去了。嗯,至於責罰嘛,我看,就讓兒媳去祖宗牌位前跪上一天也就是了;太重的責罰,一來怕兒媳身子弱受不住,二來也失了她做主子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