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哪得情深倦意濃-小陳氏

我和母親說了自己的想法,母親點頭答應了,雖然她沒說什麼,可是我能感覺到她很欣慰,我暗自慶幸自己的決定是對的。自那以後,母親還是隔幾天就去繡坊送點女紅,可是再也沒有叫我同去,我知道為什麼,可是心裡還是隱隱有些失落。

原以為日子會這樣子過下去,直到我出嫁,畢竟我也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可是,沒過多久母親也生病了。其實母親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這一年來操勞,身體更是透支的厲害,最近又因為我的事情憂心過度,終於不支病倒了。我日日給母親熬湯煎藥,母親卻再也沒能起來,沒過幾日就撒手離去了。臨去前,母親拉著我的手,一直唸叨著,露兒以後你要好好的,千萬不要去給人家做妾室。

葬了母親之後,家裡已經處於斷炊邊緣了,可是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是不方便拋頭露面的,正在煩惱的時候,母親的遠房表哥找了來,並把我帶去家中生活。我萬分感激表舅。

表舅家境普通,但是我還是意外的得到了一個貼身丫鬟--喜心。喜心比我小5歲,年11,長相中等,不過人倒是很勤快,照顧我也很盡心,初來表舅家的時候很多事情都多虧她的提點。表舅家有兩個表哥,還有一個可愛的表妹,小我兩歲,冰雪聰明。我和表妹每日在一起,學學女紅,偶爾也會談論幾句詩詞。儘管夜深的時候我總是懷念母親,偶爾也會想到他,但是這段時間卻是自父親生病以來我最無憂無慮的日子。

母親去世三個多月後的一天,表舅把我就到跟前:「露兒,苦了你了,如果早知你和你母親過的那般艱難,我一定會早早的就去尋你們。還好,上天見憐,還是讓我得知了你的訊息。這段日子,露兒在府裡過得怎麼樣,有什麼地方不如意儘管早向我或者你表舅母提。」

我連忙起身,帶著十分的感激哽咽著說:「表舅這麼說,讓露兒情何以堪。如果沒有表舅,露兒不知道現在身在何方,以何為生!」

表舅端詳了我一眼,然後頗為動情的說道:「我與你母親也是從小相識,看她這般離去,心中是十分不忍,能夠照顧好你,也算是為她盡些心意,只是」,表舅稍微頓了頓,「你如今年紀也近及笄,該是尋一門好親事的時候了,咳咳,本來這些不該和你女兒家相說,可現今你父母都不在世,還是要問你一聲的好...」

話至此,我心中的悲苦忍不住湧上了眉頭,思及那暖暖的午後和俊朗的身影又想到母親病逝前的悲涼和諄諄叮嚀,忍不住眼眶一紅,淚水就湧了出來,低下頭輕聲回了一句:「但憑表舅做主,我...」,下面實在已說不下去。表舅見我難過,忍不住「唉」了一聲,之後又繼續說道:「你也不要再難過,你父母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早日有個好歸宿,我本想過段時間再與你說與此事,幸好你舅母提醒,這事還是早早定下為好,我倒是有個比較合適的人選......」,表舅頓了頓,深深的看向了我...

然後表舅就說起了中意的人家,這是一個大戶,男方23歲,家中已經有1妻兩妾,表舅要讓我過去做妾。「妾室....」,聽到這兩個字,我腦子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母親臨終的囑咐,萬不要給人家當妾。我張了張嘴剛想拒絕,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我是一個女兒家,再說父母之命。。。雖然這是表舅的意思,可是如今我的親事也只能由表舅來做主。不過,我怎麼也是要爭一爭的。打定主意之後,我就開口說道:本來長者命,不敢違。可是,母親臨終有言,說萬不可與人作小。露兒不求錦衣華服,粗茶淡飯即可。。。

本來我還要說下去,可是表舅厲聲打斷了我,我一驚抬頭,發現他早已不是開始時的那副和顏悅色的表情,我愣住了,只聽見:「露兒,此事我同你說一聲,也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男方家裡有些地位,你也知道你的大表哥剛剛考中舉人,不過名次差些,難得。。。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去準備準備吧,一月後就是吉日了。」

我渾渾噩噩的回到屋裡,淚水便再也忍不住撲撲落了下來。原來表舅是為了大表哥。。。可笑我還以為表舅真的是為了親戚情分,才對我照顧有加,表舅不捨得表妹,就用我來巴結人家。可是我現在又能做什麼呢?這時喜心走了進來,看見我的樣子,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我不能同一個丫頭說什麼,況且喜心還那麼小。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出嫁的日子。我曾經無數次的想象過自己蓋上蓋頭那一瞬間的情形,卻從未曾想過會象今日這般。

·但我現在又能如何,命運已經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慨嘆..抱怨..流淚..又有什麼用呢?但凡他日我能為自己做主,定不再受這任人擺佈的屈辱!我暗下決心,可是,未來是那樣的遙遠渺茫、飄忽不定,不知將要面對怎樣的生活!我夢中的良人啊,離我也越來越遠,也許今生不會再有機會相見!忍不住又紅了眼眶,一旁為我上妝的喜心不安的看了看我,她不明白這大喜的日子我為什麼會忽然傷心起來!

表舅與舅母為了撫慰我安心出嫁,也或是為了看住我以免有什麼意外,讓喜心隨我出嫁,做了我的陪嫁丫頭。喜心內心單純又有點憨厚的,照顧我也算盡心,以後有她陪著,或許日子會好過點。看著喜心一臉喜悅的為我梳頭上妝、收拾嫁衣,我抑制住要流的眼淚--以後我不會再輕易落一滴,轉頭望見了我的嫁衣,一套粉紅的衣衫,說不上多麼華貴,但也還算精緻,可是,一生一次披上的嫁衣,卻不是夢裡絢爛的大紅,這---就是我妾的身份啊!

表舅舅母惺惺作態的過來與我道喜,並一再告送我嫁入的趙家是如何的大戶人家以後是怎樣的錦衣玉食,哼,那為什麼不送你們的女兒去?

吉時很快到了,一頂小轎便將我送進了趙府的大門。簡單的儀式之後,我被扶進新房,忐忑不安的坐在床邊,喜心在一邊伴著我,但我仍然只是惶恐沒有喜悅,未來的夫君,不知是怎樣的一個人,已有一妻二妾還娶我進門,應該是異常的薄倖寡歡吧,也許還面目可憎身患惡疾?內心鬥爭猜測之時,腳步聲響起,該是新郎來了吧!

「你們先下去吧」清脆略帶儒雅的聲音響起,我內心一驚,這麼好聽的聲音該不會面容猙獰吧,喜心和丫頭們都退了出去,一雙踏著皂靴的腳站在了我的面前。

翌日清晨,我還未曾從無邊的喜悅中驚醒過來,我的夫君--不止儀表堂堂俊朗非凡,而且..而且他微笑的揚起的嘴角竟是那樣的像我朝思暮想的人,該不會真的是...感謝上天,果真待我不薄,我別無他求,只願今後和夫君相伴相依,這時的我怎麼會知道,烏雲正在頭上聚攏,趙府的黑潭即將把我吞沒..

·服侍完老爺起床後,偶就去夫人房裡立規矩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夫人,夫人人很和善,溫柔端莊,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只可惜身體不怎麼好,據說是因為生孩子的時候落下了病根兒。雖然能夠嫁給夢中的他,我很驚喜很意外,但是一想到自己妾室的身份。。。我連晚上在老爺房裡過夜都不可以,想到這裡我就一陣黯然神傷。

除了夫人外,我還見到了兩個姐姐,一個是宋氏,長得很俏麗,年長我七八歲的樣子,也正是最顯成熟魅力的時候,看起來很精明,第一次看到我,臉上雖然笑著,但是眼裡卻有一陣寒光,讓我不寒而慄。

·下午時分,宋氏便帶了大丫頭來我房中,落座後很是親熱拉著我笑道,「妹妹可真真是個俏人呢,瞧這水靈靈的小臉、嬌嫩嫩的身形,我看了都喜歡呢,一聽你說話,就覺得頗為投緣,以後咱們可要多多親近啊」,聽得我頓時覺得溫暖了許多,畢竟初來這大宅院,內心總隱隱覺得不安啊,我忙笑了接聲道:「妹妹初來,以後還要姐姐多多提點照顧呢」,宋氏嫵媚的笑了笑,後抬頭問我:「看妹妹的模樣、教養,真是不錯呢,不知道家裡現今如何,怎得..來了....我們府裡,唉,我也是個直性子,妹妹莫怪呢,雖說日子還算安穩,可這姨娘..,呵呵,不過也倒是我們有緣呢」,聽到這裡,我內心湧上些許委屈,可想到相公又浮上了一絲喜悅,終歸我與相公有緣,只可惜只是做他的妾室,宋氏瞥見我臉色忽喜忽憂,又忙補上一句:「妹妹這是怎了?有什麼心事不成?唉,若是有什麼不妨講講,姐姐我能幫上忙也好啊」。自母親過世,彷彿還沒有人關心過我的心事呢!我內心一熱,自把宋氏當做了自家姐妹一般,把父親病逝、母親過世、表舅接我歸家後又做主將我嫁來趙家說與宋氏,自隱下了我曾衷情於相公,這是我內心的隱秘,怎麼好說與他人呢。宋氏聽了臉色幾遍,後又一臉平靜的對我感慨道:「妹妹也是苦命呢,既來了府中,那以後就安心待著,以後我們姐妹也多多走動...這府中還算習慣吧」,我忙答道:「多謝姐姐,還好!相公他...人很好呢」,宋氏聽了,臉色大變,厲聲說道:「妹妹這是說得什麼,‘相公’可是我們能叫的,傳了出去,成何體統,趙府的體面何在?」我被嚇了一跳,這...這是怎麼了,宋氏一臉隱晦繼續說道:「不是我不體恤妹妹,這‘相公’可不是我們能叫的,這要是讓老太爺、老太太知道了,還不得動用家法?」我被嚇白了小臉,不明白怎地生出突變...還牽上了家法,喜心見我嚇壞,忙跑過來扶我,急急的衝宋氏解釋道:「我家小姐剛來,不太懂規矩,姨奶奶不要生氣,」只見宋氏臉色一白,一巴掌打了上來,厲聲罵道:「不懂規矩的東西,我與你主子說話,可有你說話的份?我教訓她,定是為了她好...」喜心的臉上一個掌印清晰可見,她頓時哭了出來,我更被嚇壞,伸手拉住宋氏:「姐姐,是我錯了,你莫怪喜心」,只見宋氏收手說道:「我這是可都是為了妹妹你好,想你不懂規矩,說出這種話來,更有這種不知深淺的奴才,以後闖了大禍也未可知,這話我就不說與老太太和夫人聽了,但若是被丫頭們傳了出去可不妙呢...姐姐想顧你怕到時也顧不得啊,以後你定要仔細些...」,宋氏又是狠狠教訓了喜心幾句,見喜心嚇白了小臉一聲不吭,宋氏身旁的大丫頭更是上來衝上來又給了幾巴掌,等的喜心哭著道過:「明白了,記住了」才算作罷,我已被嚇呆,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待宋氏帶了人離去,才癱倒一邊抱著喜心痛哭起來...

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老爺就又娶了一個小妾,和偶一個姓氏的陳氏。不過,這個陳氏是個軟柿子,好捏的很。沒過幾年,陳氏便生了一個女兒,取名鳳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