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疑犯追蹤(一)

老漢連忙壓低聲音,湊近王戈,一臉鬼祟地說道:「是今日午後來住的店,盈字號上房,獨身一人,揹著長劍和包袱,看樣子趕了遠路……」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說道:「戴了人皮面具,而且是高檔貨,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王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謂「戴了人皮面具就肯定不是什麼好人」當然是扯淡,但戴著人皮面具,肯定是不想被人認出原本的模樣。這樣的人,確實有很大機率是在躲避追殺或是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而且不會是什麼無名小卒泛泛之輩——否則用不起人皮面具這種東西。

秦木燃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麼看出那人戴著人皮面具的?」這老漢看著乾瘦蒼老,穿著也邋遢破舊,若是往街邊角落一坐,直接當乞丐也沒有一點違和。她沒親眼見過人皮面具,但也知道這是最高階別的易容道具,需要根據不同的使用者面部單獨定製,耗時極長,製作繁雜,每一張都是價值不菲,能在短時間內就讓人變換容貌,十分貼合,沒有普通易容物表情僵硬不自然的缺點,甚至摸起來觸感都和正常面部皮膚沒多大區別,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人看穿。

老漢嘿嘿笑道:「這位姑娘,你別看老許我現在這副模樣,想當年,這山東道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時候夥計端著酒菜上來,老漢立時住了嘴,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把酒壺「搶」過來,急不可耐地倒了滿杯,然後一飲而盡,舒爽地長出了口氣。

王戈讓夥計把找的銅錢給老許,說道:「如果那人是在冊的通緝犯的話,回頭還有你的好處,現在你把那人的模樣詳細地跟我說說。」

老許點頭哈腰地收了錢,回憶道:「個子很高,和您差不多,穿湖藍色長衫,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面上無須,細條眼,高顴骨,鼻子很挺,嘴唇薄,脖子和手上的膚色要比臉上略白些許,手指修長白淨。哦對了,他跟夥計打聽過‘醉仙樓’的‘謝大家’,還提起了青州府幾個州縣有名的花魁、名媛。」

王戈沉吟片刻,喊來客棧夥計,讓他去跟盈字號房的客人說,官府過來例行檢查路引。

要在城裡的客棧入住,肯定是要有路引的,這是規矩。從洪武十四年朝廷開始編制戶籍黃冊後,普通百姓沒有一定理由,是不能離開戶籍所在地的,若是離開,必要帶著路引。當然,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對策,各種假路引、冒名路引幾乎是人手一份,一般矇混過關都沒什麼問題,頂多就是塞點錢銀意思下。不過站在王戈的角度,要針對某個外地江湖人的話,路引確實是個好藉口,基本一查一個準。

不過若非今天帶著秦木燃,他也不會採取這麼直接的方式,而會先用其他的方式,確定那盈字號房客人的身份,若確定是海捕文書上的人物,再用圍堵或是下毒的方式將其擒下,甚至從頭到尾都未必會親自出手。

王戈、秦木燃跟著夥計上樓,看著夥計敲了門,對裡面喚了幾聲,卻沒有任何回應。兩人同時皺眉,對視了一眼,王戈上前用刀撥開了門閂,進去一看,房間空空,哪裡還有人在,連行李都已不見。

夥計一臉懵逼:「這……這位客官中午回來的,我還來給他送過飯菜,並未見出門啊!」而且這房門還是從裡閂著的。

秦木燃走到窗邊,將虛掩的窗戶推開,上下左右掃了眼,回頭對王戈說道:「跳窗走的?難道是看到我們進客棧,知道是衝著他來的?奇怪,你又沒有穿差服,難道他認得你?」

說著,她不由得有些興奮:「做賊心虛,這廝果然有古怪,說不定真是個通緝要犯!」

秦木燃看到王戈將夥計打發走後,在房間四處檢視,奇怪地跟在身邊,但看來看去,也沒看出這房間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忍不住問道:「他有留下什麼東西麼?」

「當然。」王戈說著,摸了摸盆架上掛著的毛巾,感受了下溼度後,將其取了下來,小心地包起。又去床上檢查了一番,將床單直接捲起。

秦木燃更奇怪了:「這毛巾、這床單……是客棧的吧?」

「是客棧的,不過他用過。」王戈說道,「這就足夠讓我們找到他了。」

秦木燃依舊滿腹疑問,但王戈沒有再跟她詳細解釋,兩人離開房間,與「老許」打了聲招呼後,出了客棧。